第718章 会试结束

林茸走进乾清宫暖阁的时候。

夏武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她，站了起来：

"忙完了？"

林茸走到案前行了一礼，直起身来：

"陛下吩咐的事，臣妾都已经安排下去了。薛公那边已经动了手，北方商路三条线都在走。赵半城那边银子和粮食也开始往浙江运了。暗部在周边各国的眼线也重新布置了一遍，也已经增加了暗探，最晚就能全部到位。"

林茸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陛下，这些事情——臣妾想问一句，不需要跟两位李大人和林大人透个风声吗？"

夏武坐直了身子，端起案上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看着她：

"暂时不需要。"

想到李信那一副一花银子就肉痛的表情，他就想笑。

"那俩老头现在眼看着大夏中兴有望，满脑子都不希望打仗。你给他们说朕在准备打扶桑，他们能急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尤其是李信，李老头从前是户部尚书，算账算了一辈子。一打仗银子就哗哗地往外流，他要是知道，估计心都要疼出血来。还是让他过几天好日子吧。"

林茸听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着夏武那张带着几分无奈却笃定的脸道：

"陛下倒是把几位大人看得透透的。”

"陛下。"

夏武听见声音，偏头看向门口："进来。"

小诚子快步走进来，躬身道："陛下，礼部尚书王琦大人求见。说今科会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夏武愣了一下。

今科会试……他差点把这回事给忘了。农历二月十五考完，今天三月初三结果出来。

自从登基以来一直忙着政务、军事、西山基地、暗部布局，科举这事虽然知道是朝廷大事，可他下意识地觉得那是明年的事。怎么就已经考完了？

"让王爱卿进来吧。"他摆了摆手，又看向林茸，"茸儿你先回去吧。事情吩咐下去就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多让下面的人做。"

林茸被他这句"别太累了"说得心里一暖，目光在他那张帅气的脸狠狠的多看了几眼，然后脸红的低下头应了一声：

"臣妾不累。陛下也别太累了，秀珠姐姐会没事的。"说完就从乾清宫后面的侧门悄悄退了出去。

……

礼部尚书王琦一身绯色公服，进了殿门之后趋步上前，在丹陛之前站定，撩袍跪下，行了一跪三叩之礼，伏身在地：

"老臣，叩见陛下。"

夏武放下手里的朱笔，抬了抬眼："王爱卿免礼。"

"谢陛下。"

王琦直起身来，垂手立在丹陛之下，笏板横于胸前，神色端肃，朗声回禀，

"启禀陛下，今科会试已毕，贡士三百一十二名俱已取定。按祖制，殿试定于三月十五，奉天殿策试天下贡士。读卷官、受卷、弥封、巡绰各执事官，臣部已拟定名单，恭请陛下钦点。策问考题，内阁亦草拟数道，一并进呈御览，等候圣裁。"

他顿了顿，又补了几句：

"殿试乃天子亲策，所有贡士皆为陛下门生。臣特来奏请，陛下何时御殿亲试？一应陈设、黄榜、鸿胪寺礼仪，臣部俱已预备妥当，只待陛下旨意便可施行。"

他说罢微微躬身，殿旁侍立的内侍走上前来，将一卷内阁草拟的策题和一份官员名单捧到了御案之上。

夏武拿起那份名单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个名字，从读卷官到弥封官、巡绰官，全都是翰林院和礼部的老面孔。他扫了一遍就放下了，然后拿起那几道策问题目看了几眼——都是八股文的策论命题，不出他所料。

他把册子搁下，看向王琦，声音淡淡的：

"知道了。名单留此，朕晚间细看。殿试照旧，三月十五辰时，朕御奉天殿。传谕各官，恪尽职守，严防舞弊，莫负朝廷取士之心。"

王琦再度屈膝叩首："臣领旨，遵陛下圣谕。臣告退。"

待行礼完毕，他躬身退步，缓缓退出了暖阁。殿门合拢之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夏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这场科举……三百一十二名贡士，按旧制殿试之后排出三甲，赐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

可这些人对他来说，大多数都是陌生的面孔，是旧科举培养出来的人，读了十几年八股文，脑子里全是圣贤书里那些条条框框。

刚刚登基没多久，他就跟林如海提过一嘴——能不能废除八股文，改考实务？当时林如海的反应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万万不可！"

那是林如海头一回在他面前露出那种惊骇的表情。那个一向沉稳持重的老丈人，当时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陛下，八股取士已行了几百年，天下文人塾师皆以此为业。若骤然废之，无异于砸了天下所有读书人的饭碗！数万秀才举人会集体不满，朝堂上下必群起抵制，天下必然大乱！"

夏武当时看着林如海那张激动的脸，又看了一眼他忠诚度上那个明晃晃的"三级"，知道这个对他绝对忠诚的老臣之所以如此反应激烈，是因为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他那时候就把废除八股文的念头按了下来。

可他没有放弃。

按着那念头想了两个月，终于想出了一条温水的路子……

不能直接废，那就一步步改。

旧科举保留不动，但要在旧制度旁边慢慢长出新的东西来。让天下人慢慢习惯那些新的东西，等习惯了，旧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第一步是官学和书院。他已经让忠诚他的那些府县改了课本，把那些纯粹的空谈义理减了一些，加了些实用的东西——钱粮赋税的算法、田亩丈量的方法、简易的工程算术。

这一步做得悄无声息的，只在他完全掌控的府县里推进。同时让舆论司的人暗中盯着，若有大规模反对的苗头，就提前把火头扑灭。

为此暗中让一些人去见朱熹了。

第二步就是增设专科。经世科、武备科、律算科……

这些人不考八股，只考实务。

经世科考钱粮赋税、民政荒政、漕运水利；武备科考边防、军屯、火器、城防策论；律算科考大明律、算术、丈量土地、账目会计。

取中的人不能直接做翰林、不能一步登天当高官，但可以直接入六部、都察院、地方府县做佐官……推官、通判、主事。

待遇比进士低一些，但有一条明确的上升通道，做得好一样可以升迁。

这个计划他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了，可他知道，这件事没有三五年根本看不出成果。

头几科特科取的人不会多，那些习惯了八股文的读书人也不会一下子转过来。可只要每年都在往前走，过个十年二十年，大夏朝廷里的人就会慢慢变成两拨……

一拨是旧科举出来的，一拨是实务特科出来的。到那时候，旧的那一拨就算不想退，也不得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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