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零的一天
零在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里读书,虽说她现在是装备会的成员,但是只不过是跟着以前和林托一起共事完成任务的履历挂靠一个闲职而已,这天她在读的书名为《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卡塞尔学院不只有那些和龙类相关的内容,同样地,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名著也在其中。这本书是文学奖里唯一一本童话,也是第一本由女性作者获奖的作品。讲述一个叫尼尔斯的14岁男孩,他家住瑞典南部,生性调皮,还喜欢虐待家里的小动物。因为捉弄了一个小精灵,他被施了魔法,变成了一个拇指大的小人。这时,家里的一只雄鹅莫顿想跟随迁徙的野鹅群飞走,尼尔斯为了拦住它,紧紧抱住鹅脖子,结果反而被带上了天空。
从此,尼尔斯骑着鹅背,跟着一群大雁,从家乡一直飞到北部的拉普兰地区,开始了为期八个月的奇妙旅程。在这趟横跨瑞典的长途旅行中,他见识了美丽的自然风光,了解了祖国的地理历史,也经历了各种冒险。期间,他不仅帮助了旅途中遇到的各种小动物,还慢慢改掉了以前的坏毛病。等冬天来临返回家乡时,尼尔斯已经变成了一个善良、有责任感的孩子,小精灵也因为他性格的改变,解除了魔法,让他恢复了原样。
零的外貌因为卓越的血统的缘故停留在了这个年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孩。
就在这时,门扉推开。
“让我和妹子一点独处时间好么?”林托对外面的二人说。
芬格尔和路明非听了这句话哪里还有二心,顿时摆了摆手:“随随便便。”
随着门扉的关上,林托这会儿也看到了零的模样。
零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她周围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阳光落在她浅金色的发丝上,每一根都像是被精心拉细的玻璃纤维,闪着晶莹的微光。
见到林托来了,顿时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还真是。”
林托没绷住:“别来无恙。”
其实以前的时候,林托是觉得别来无恙,这个词有点诡异的。因为他之前没有什么文化造诣,属于是纯粹的文化沙漠,以为别来无恙,不是“分别之后没有值得称道的灾厄”,而是“别过来”。
因为他以前的时候一直看那些武侠小说,认为这别来无恙,就是两个人之间要相互开打了的前兆,结果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么一回事,他就算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改变这句话的词语,这句话和长久不见见字如雾,大概都是一样的,是对亲朋好友的恭维之词。
“这么长的时间了,终于回到了卡塞尔学院。”零微微点头:“这一次过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确实有点事。”
林托沉思片刻:“去一趟日本,你去不?”
“日本?”
零合上书本,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托,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有多少认真的成分。
“嗯。”林托在她对面坐下,“源稚生那边有点麻烦,需要人手。我想了想,你挺合适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够冷静。”林托说,“去日本不是观光,是要做事。而且做的不是小事。”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林托挑了挑眉:“这么爽快?”
“你特意来找我,说明你已经想好了。”零把书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安静得像一尊瓷偶,“我拒绝也没有用,你会有别的办法让我同意。”
林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是了解我。”
“不是了解。”零说,“是观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阳光在草坪上铺开,有几个学生正在晒太阳,笑声远远地传过来,被玻璃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没有一步是多余的,没有一句话是白说的。你来找我,肯定是已经算好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林托没有否认。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叫上你吗?”
零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你身上有种东西,”林托说,“是别人没有的。”
“什么?”
“冷静。”林托说,“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冷静,是真的冷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慌。这种人在关键时候,比十个能打的都有用。”
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
“不客气。”林托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准备一下。”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机票买了吗?”
林托停下脚步,回过头。
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买了。”林托说。
“几号?”
“三天后,上午十点,从芝加哥直飞东京。”
零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
“我不知道。”林托走回来,在她对面重新坐下,“但我可以改签。”
“改签要手续费。”
“我不缺钱。”
零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就是这一丝笑意,让她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像是冰雪覆盖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面流动的春水。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就敢把我拉进装备会,明明不知道我会不会同意就敢提前买票。”她说,“你好像从来不担心事情会超出你的预期。”
林托想了想,然后说:“不是不担心,是担心也没用。”
“什么意思?”
“事情会不会超出预期,不是我能控制的。”林托说,“我能控制的,只有我自己的准备。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运气。”
他顿了顿,笑了笑。
“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实力重要。”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这次的运气怎么样?”
林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张电子机票的截图。
出发日期:三天后。
目的地:东京。
乘客姓名:零。
“你觉得呢?”林托问。
零看着那张截图,愣了好几秒。
她见过很多自信的人,也见过很多准备充分的人。但像林托这样,在对方还没同意的情况下就把机票买好的人,她还真没见过。
“你就不怕我拒绝?”
“怕。”林托说,“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林托收起手机,“那你觉得,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零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
林托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冷静、足够可靠、在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人。而她,正好符合这些条件。
更重要的是——
她也需要离开卡塞尔一段时间。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看看,这个叫林托的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几点出发?”她问。
“上午十点,提前两小时到机场。”
“好。”
林托站起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那本书好看吗?”
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还行。”她说。
“讲什么的?”
“讲一个小孩,骑着一只鹅,到处旅行。”零说,“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事,最后变成了一个好人。”
林托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零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向桌上的书,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个骑着鹅飞在空中的小男孩身上。
尼尔斯。
一个因为调皮被变成小人的男孩。
一个骑着鹅走遍全国的孩子。
一个最后变成好人的故事。
她忽然想起林托刚才说的话——
“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实力重要。”
也许吧。
但她也知道,林托这种人,从来不只是靠运气。
三天后,清晨六点。
卡塞尔学院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诺顿馆的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引擎已经启动,排气管里冒出淡淡的白色雾气。
林托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路明非和芬格尔挤在后座,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啃三明治。
源稚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她来吗?”他问。
“来。”
林托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话音刚落,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诺顿馆的侧门走出来。
零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浅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她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去散步一样随意。
她走到车旁,看了林托一眼。
“早。”
“早。”林托打开后车门,“上车吧。”
零钻进后座,在路明非旁边坐下。路明非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空间——虽然零的身材娇小,根本不需要他让。
芬格尔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零妹子,你知道我们去日本干嘛吗?”
“知道。”
“知道什么?”
“做事。”
芬格尔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缩回去。
路明非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车子启动,沿着学院的主干道缓缓驶向大门。
源稚生从后视镜里看了零一眼,又看了林托一眼,若有所思。
他见过很多搭档,也见过很多团队。但眼前这几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路明非看起来怂,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芬格尔看起来废,但身上藏着的东西连他都看不透。零看起来冷,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光。
至于林托——
他不需要评价。
车子驶出卡塞尔学院的大门,沿着山路向下,渐渐融入清晨的薄雾中。
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上午九点。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刷着手机,有人抱着孩子小声哄着。
林托一行人穿过人群,走向值机柜台。
“护照。”林托回头说。
几个人掏出护照递给他。他接过来,连同自己的那一本一起递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金发的中年女人,接过护照翻了翻,然后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五位,芝加哥直飞东京,商务舱。”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说,“行李需要托运吗?”
“不用。”
“好的。”她打印出登机牌,连同护照一起递回来,“祝您旅途愉快。”
林托接过登机牌,分给其他人。
零接过自己的那一张,低头看了一眼。
登机牌上,她的名字清晰地印在那里。
乘客:LING
座位:7A
航班:UA881
日期:今天
她抬起头,看向林托。
林托正在整理自己的登机牌,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零把登机牌收好,“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真的从一开始就给我买了票。”
林托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芬格尔凑过来,贱兮兮地说:“零妹子,你是不是在想,托子哥对你有什么企图?”
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芬格尔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讪讪地退回去。
路明非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源稚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开始有点期待这次日本之行了。
安检、候机、登机。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得像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零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卡塞尔了。
上一次离开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执行任务,也许是别的事。但那些离开,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明确的任务,明确的归期。
而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身边坐着的这个人——林托。
她转头看向邻座。
林托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起来是那么放松,那么平静,就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周末旅行。
但零知道,这个人脑子里,此刻一定在想着无数件事。
日本的局势,源稚生的请求,蛇岐八家的秘密,还有那个叫赫尔佐格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舷窗外。
云层在脚下铺开,像是无边无际的雪原。阳光洒在云层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色。
飞机正在穿越太平洋。
朝着那个陌生的国度,朝着那些未知的挑战,朝着——
她不知道的未来。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也许是因为身边坐着的这个人。
也许是因为,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跟着这个人,不会错。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地飞行。
林托睁开眼,看向舷窗外。
金色的云海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无边无际,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三天前,在图书馆里和零的那段对话。
“你就不怕我拒绝?”
“怕。但你不会。”
他当然怕。
不是怕零拒绝,而是怕自己算错。
但他没有算错。
零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她看着舷窗外,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清晰。
她不知道,在那张机票之前,林托已经买了另一张。
同一班飞机,同一个舱位,同一个日期。
那张机票上的名字,也是零。
那是三天前的机票。
如果零拒绝了,那张票就会作废。
但他还是买了。
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
他需要她。
而有些人,值得你去赌一把。
“林托。”
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托转过头。
“到了日本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林托想了想,然后说:“吃饭。”
零愣了一下。
“吃饭?”
“嗯。”林托笑了笑,“飞机餐不好吃,落地先吃顿好的。”
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窗外,金色的云海继续铺展。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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