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瓦特阿尔海姆
瓦特阿尔海姆，曾经是装备部的大本营。
现在也是装备部的大本营。
毕竟把狮心会和学生会吸纳过来的是装备会，和装备部没有多大关系，这学生会的上级“加图索家族”，和狮心会的上级“秘党”，至今也都还安然无恙地存在。
林托虽然已经拥有了自上而下改革的能力，但是一方面忌惮天空与风之王奥丁，另外一方面人心思变，变迁之下恐怕覆巢难有完卵，就算是灵拖，强行把卡塞尔学院，乃至于整个混血中世界的方向，全部掰到向他统一的这一步，那么恐怕底下的人也不会服从的。
所以说这百年大计还需从长计议。
在这装备部的研究室瓦特阿尔海姆之内，诸多老资历成员正觥筹交错众宾欢矣。
瓦特阿尔海姆的入口藏在一座看似普通的仓库深处，需要穿过三道身份验证门和一条长达两百米的金属走廊才能抵达。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有些是输送炼金药剂的，有些是传导能量的，还有一些连装备部自己的人都说不上来是干什么用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路明非第一次来的时候，被要求扫描了虹膜、指纹、声纹、血样、甚至言灵波动——总共十七道生物特征验证。
“搞得跟核弹发射井似的。”他当时这么吐槽。
芬格尔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以为这里不如核弹发射井？这里随便一瓶炼金药剂流出去，能炸掉半个芝加哥。”
此刻，合金门后面传来隐约的喧闹声。
门缓缓打开，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一起涌出来。
林托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挑了挑眉。
瓦特阿尔海姆的主实验室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高达十米，整个空间被无数悬吊着的显示屏、炼金矩阵、以及叫不上名字的仪器设备填满。但此刻，那些平日里摆满烧杯和试剂的实验台被推到了墙边，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张铺着白布的长桌。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不是食堂那种敷衍的汉堡薯条，是真的食物——烤得金黄的整只火鸡，堆成小山的龙虾，冒着热气的炖肉，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点心。长桌尽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瓶酒，从波尔多红酒到苏格兰威士忌，甚至还有几瓶看起来就很贵的清酒。
“这是……”源稚生愣了一下。
“装备部的传统。”林托说，“每次有大项目完成，他们就开庆功宴。只不过这次的项目有点大，所以庆功宴也有点大。”
他说的“有点大”，指的是三天前那场震惊了整个卡塞尔的尼伯龙根展开。
实验台之间，三三两两的人正端着盘子边吃边聊。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是大多数，秃顶的也不在少数。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色实验服，实验服的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齿轮标志——那是装备部的徽章。
“老李，你那边的能量传导器调好了没？”
说话的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举着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朝对面喊。
“调好了调好了！”对面的人同样是个老头，秃顶，圆脸，嘴上油光锃亮，“你那边呢？矩阵稳定性测试做了吗？”
“做了，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波动率在千分之一以内。”
“千分之一？”旁边一个人凑过来，皱着眉头，“不对啊，按照林托那个理论，应该能压到万分之一才对。”
“万分之一？”秃顶老头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万分之一是什么概念吗？那需要把炼金符文之间的干涉误差控制在原子级别！原子级别！你当我是神啊？”
“你不是神，但林托是。”又一个人加入对话，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说，“那天他展开尼伯龙根的时候，我在现场。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那些金属线条生长的时候，我正好站在边缘。”老太太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我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任何焊接痕迹，没有任何拼接缝隙，就像是从一整块金属里长出来的。而且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是炼金符文的微观结构。”老太太说，“不是刻上去的，不是印上去的，是直接在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就像……就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一样自然。”
沉默了几秒。
“妈的。”秃顶老头低声骂了一句，“老子研究炼金符文研究了四十年，刻一个巴掌大的矩阵要花三天。他倒好，直接用领域生成了一个体育馆那么大的活体矩阵。”
“所以他现在是会长，你是研究员。”戴眼镜的老头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受现实吧，老张，咱们这辈子都追不上他了。”
“追不上正常。”老张灌了一口酒，“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才十八岁！十八岁！老子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背元素周期表！”
“也许，”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打破规则的。”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个靠在墙边的老人。他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藏着两团火。
“老陈，”老张愣了一下，“你居然也来了？你不是说这种场合太吵，从来不参加吗？”
“今天不一样。”老陈慢慢走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三天前那个场面，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老陈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五十年前，我刚进装备部的时候，跟着当时的部长做过一个项目。那个项目的目标，是复刻龙族的炼金术。”
周围安静下来。
“我们研究了整整十年。”老陈说，“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分析了所有能弄到的样本，做了上千次实验。最后，我们只复刻出了三个最简单的炼金符文。三个。”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
“当时的部长在项目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龙族的炼金术，是神的领域。我们能在神的领域门口看一眼，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众人沉默了。
“所以，”老张低声说，“林托那个领域……”
“不是神的领域。”老陈打断他，“是他自己的领域。”
他看向远处那扇门，目光复杂。
“那天我在现场，离那个金属球体只有二十米。你们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不是恐惧，不是震撼，是……”
他停住了，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是熟悉。”他终于说，“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第一次走路。”
“自己的孩子？”老太太皱起眉头，“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林托走进来，身后跟着源稚生、路明非和芬格尔。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那些装备部的老家伙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吃喝喝，继续聊他们的天。
“哟，会长来了！”老张举起酒杯，朝林托晃了晃，“来得正好，酒刚开，肉刚熟！”
林托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杯酒，和老张碰了一下。
“项目总结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写完了，”老张嘿嘿一笑，“三千字，明天交到你桌上。”
“三千字？”旁边有人起哄，“老张你平时写个周报都要憋一周，这次怎么这么快？”
“废话，”老张翻了个白眼，“三天前那个场面，够我吹一辈子的。写三千字怎么了？写三万字都嫌少！”
众人大笑起来。
源稚生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很多组织，见过很多团队。执行部、蛇岐八家、猛鬼众——这些组织里的人，要么敬畏上级，要么畏惧强者，要么彼此提防。但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看林托的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奇怪的……骄傲。
就像是老工匠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终于出师的那种骄傲。
“源专员？”
源稚生回过神来，发现林托正看着他。
“介绍一下，”林托说，“这些都是装备部的元老。这位是老张，炼金材料专家；这位是李工，能量传导系统的负责人；这位是陈老，装备部资历最深的顾问……”
他一一点过来，每点到一个人，那个人就朝源稚生点点头，或者举一下酒杯。
源稚生一一点头回应。
介绍到老陈的时候，老人没有点头，也没有举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身上有日本的味道。”老陈忽然说。
源稚生微微一怔。
“我去过日本。”老陈继续说，“五十年前，跟着当时的部长去过一次。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也有很多危险的东西。”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你要带他去日本？”
这句话是对林托说的。
林托点点头。
“小心点。”老陈说，“那边的水，比卡塞尔深得多。”
他说完，转身离开，慢慢走向实验室深处。
源稚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想说出来。
“别在意。”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陈就那样，说话总说一半。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日本那边应该确实不简单。”
源稚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后面，是老陈消失的方向。
也是装备部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藏着什么，连他都不知道。
“走吧。”林托放下酒杯，“吃得差不多了，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路明非问。
“去找昂热。”林托说，“商量去日本的事。”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源稚生跟上。
路明非和芬格尔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身后，装备部的庆功宴还在继续，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瓦特阿尔海姆的巨大空间里回荡。
……
此时此刻，昂热的地方。
卡塞尔学院办公室。
“去日本是吧，行，那就是你们几个人？”
昂热打点着现场的人数若有所思。
这一次前往日本执行任务的人，统共四名。
源稚生林托路明非芬格尔。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有林托一个人在就可以了，但是形式还是要走一走的，更何况多一个人，那就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能多一个视野，另一方面也好写书面报告。
卡塞尔学院的每一次专员执行任务之后都要写书面报告，林托等人明面上来说不是专员，但是既然受到委任，也就是所谓难逃其咎了。
“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希望你们这一次能带新的一个人过来执行任务。”
昂热眸光闪烁。
办公室窗框是深色的胡桃木，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窗外是卡塞尔学院的主草坪，绿得像是用颜料染过。
正对着窗户的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桌面是整块的胡桃木，纹理细腻得像水面的涟漪，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桌上摆着一盏青铜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玻璃，灯座铸成了一条盘绕的龙。这龙是著名的科尔喀斯凶龙，不眠龙，守护金羊毛的巨龙，被伊阿宋用音乐催眠后夺走宝物。
“零。”
听到这个名字，林托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起一抹笑容。
“正合我意。”林托缓缓地说。
他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的小助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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