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逆命之体
陆言环视四周。
三十多具人傀，每一具都有七段以上的战力，加上一个九段巅峰的命师。
硬拼不明智。
但他本来就没打算硬拼。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鬼算子，而是确认命师的身份和法阵的位置。
现在，两个目标都已经达成。
陆言深吸一口气，混沌之气在体内奔涌，灰色的光芒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雾。
"走？"鬼算子怒喝，“做梦。，”
陆言嘴角微微勾起。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天命之眼全力催动。
灰白色的瞳光穿透黑暗，将周围三十多具人傀的移动轨迹、鬼算子的精神运转节奏、甚至太傅府中每一条巷道的气流变化，全部纳入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成了一张由无数线条交织成的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中找到那条唯一的出路。
找到了。
陆言脚下猛地一蹬。
他的身形没有向后撤退，反而直冲向人傀最密集的方向。
鬼算子微微一愣
那是死角，三十多具人傀在那个方向围成了三层包围圈，冲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就在陆言冲入包围圈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脚尖在三具人傀的肩头、头顶、手臂上连续点踏，
整个人像一只在密林中穿梭的猿猴，踩着人傀的身体越过了包围圈的最高点。
天命之眼在那一瞬间为他规划出了一条精确到寸的路径
每一步都踩在人傀攻击的间隙中，每一掌都拨开迎面而来的利爪。
他在走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两息之后，陆言已经越过了所有人傀的包围圈，落在了太傅府西墙的墙头上。
鬼算子脸色铁青，双手连挥，灰黑色的命术力量化作无数道飞针射向陆言的背影。
但陆言的身形在飞针触及的前一瞬凭空横移了三尺
飞针全部落空。
陆言站在墙头上，回头看了鬼算子一眼。
"告诉你的主子。"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夜风中传开。
"七座法阵，我会一座一座地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从墙头上消失，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鬼算子站在原地，灰黑色的双瞳中翻涌着阴沉的怒意。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而是追不上。
陆言的速度或许不如他全盛时期，但天命之眼配合那怪异力量赋予的那种诡异到极致的闪避能力，让他根本锁不住对方的行踪。
"逆命之体……"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黑色的传讯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禀告教主。"
"大离皇城，有变。"
公主府。
陆言翻过后花园的高墙时，离清涟已经等在月洞门下了。
她看到陆言夜行衣上的几道破口和血迹，瞳孔微微一缩，但没有问伤势，只是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怎么样？"
"确认了。"陆言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沉声道，
"太傅沈观澜三年前就被夺舍了，现在的太傅是天命教天枢堂堂主，鬼算子，九段巅峰。法阵就在太傅府地下三十丈，连着皇城内的地脉，明面上拆不掉。"
离清涟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怎么办？"
"地下法阵连着地脉，硬拆会伤及大离国运。"陆言将毛巾放下，目光凝重，
"需要从地脉内部切断法阵与暗界的联系，才能在不损伤国运的前提下破阵。这需要时间准备。"
"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离清涟。
"鬼算子已经知道我来了。以命师的行事风格，他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几天，皇城恐怕不会太平。"
离清涟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冷静。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朝书房走去，淡紫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明日早朝，我会请旨彻查太傅府。"
"明面上动不了他，但我可以让他知道——大离的朝堂，不是他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陆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知天命说的那句话有了另一层含义。
逆命之体逆天改命，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火燃至天明。
离清涟遣散了所有仆从，在书房中与陆言密谈至天色泛白。
她没有追问陆言在太傅府的细节，而是不断在纸上勾画着皇城的地脉走向，以储君身份调阅了大量钦天监与工部的地脉堪舆图。
直到东方既白，她才放下手中的笔，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对陆言道：
“若要切断地脉内部法阵与暗界的联系，最佳的位置在这里——皇城东侧的‘龙尾井’。”
陆言望去，那是一处标注在皇城最东缘的古老水井，紧邻城墙根，看起来毫不起眼。
“龙尾井是大离地脉的‘泄气口’。”离清涟解释道，
“地脉如龙，入城为骨，出城为尾。气运流转至龙尾井时，会有一瞬的停滞与回流，那是地脉防护最薄弱的节点。”
“若你能从那里沉降到地脉之中，逆流而上，直达太傅府下方的法阵根基，便能从内部将其切断。”
“但危险也极大，地脉之中各自气运驳杂狂暴，稍有不慎便会被地气冲散肉身。”
陆言认真地听着，将龙尾井的位置和路径牢牢刻入脑海。
“还有一件事。”离清涟的目光沉了沉，
“你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鬼算子今夜必定会有所行动。”
“他最忌惮的人是你，而你现在住在公主府，我担心他孤注一掷。”
话音未落，敖烈忽然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陆言，城里的气氛不对劲。”
“清晨我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太傅府方向有多辆马车连夜出城，驶向城北的方向。”
“更为诡异的是，皇城各坊市今日都在传闻，说昨夜太傅府有妖人作乱，钦天监奉命加派人手巡逻——但负责巡逻的，是皇城禁军的‘黑旗营’。”
“黑旗营？”陆言眉头一挑。
“那是父皇直属的密探营。”离清涟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归兵部直辖，只听命于皇帝一人。沈观澜能调动黑旗营，说明他已经拿到了父皇的手谕。”
三人对视一眼，皆明白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鬼算子已经先一步在皇帝那里布好了局，将黑旗营的注意力引向了“妖人作乱”的方向。”
若陆言被黑旗营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他要让整个皇城来追捕我。”陆言缓缓道，
“这样一来，我既没法靠近太傅府，也没法通过正常渠道接触到地脉。”
离清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还有一条路。龙尾井本身就在皇城之内，但它的另一个出口，在城外的静虚观中。”
“那座道观是大离开国时修建的镇国之所，早已荒废多年，但观中有一口枯井，与龙尾井相连。”
“若你能从城外的枯井进入，绕过皇城中的巡逻，直达地脉节点。”
“就是说，我需要今夜出城。”陆言站起身来。
离清涟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她深知这一去，陆言面对的将是大离地脉中凶险莫测的气流冲击，以及鬼算子可能设下的后手。
但不断绝地脉节点，大离迟早得废，甚至这方天地也得被暗界侵蚀。
即便离清涟心中再如何不舍，也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
离清涟从腰间解下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递到陆言手中：
“拿着这个。静虚观的枯井外有一层古老的封印，非皇家龙气血脉不能开启。”
“这是我的随身令符，里面封存着我的一滴指尖血。你走到井边时，以它触碰封印，便能开启通道。”
陆言接过白玉令牌，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从令牌中流入掌心。
他将令符收入怀中，郑重道：“多谢公主。”
离清涟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他一眼：“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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