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枯禅
当夜，陆言再次潜出公主府，沿着城西最隐蔽的巷道一路摸到城墙根下。
黑旗营果然加强了巡逻，每隔百步便有一队手持灯笼的禁军交错而过，灯笼的光中隐隐泛着命术的暗灰色纹路
鬼算子显然在黑旗营的巡逻中嵌入了命术探查手段。
但陆言有混沌之气护身，又能以天命之眼提前看见那些命术纹路的覆盖范围。
他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在禁军的间隙中穿行，半个时辰后，终于翻过城墙，来到了城外。
城外夜色沉静，星光稀疏。
他辨别了一下方位，朝北走了约莫三里，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座破败的道观。
静虚观。
朱漆剥落的大门半掩着，门匾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院墙坍塌了大半，只有主殿还勉强保持着形状。
陆言走入院中，踩过满地落叶与碎石，在殿后找到了一口被杂草覆盖的枯井。
他取下白玉令牌，握在掌心中，将一缕内力渡入其中。
令牌微微发热，随即一股暖流从令牌上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落入枯井之中。
光芒触及井底的瞬间，枯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井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露出一个通向下方的幽深甬道。
陆言没有犹豫，纵身跃入井中。
井壁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地气。
他一路下沉，足足落了百丈有余，才触到坚硬的岩底。
脚下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墙壁上有隐约的龙纹雕刻，在暗光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金芒。
这是大离地脉的入口。
陆言握紧拳头，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护住周身经脉。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甬道向内走去。
地脉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沉闷而澎湃，像一条沉睡巨龙的呼吸。
每一步踏下，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岩层在微微震颤，那是地脉的气血在流动。
而在他感知的尽头，皇城方向的地底深处，有一团阴沉而冰冷的气息，正盘踞在地脉的枢纽之处，如同一只贪婪的黑兽，日夜吞噬着原本属于大离的气运。
“鬼算子。”陆言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继续向前。
甬道的尽头，是地脉巨大的地下暗河。
灰色的灵气如雾般弥漫在暗河上空，河水则在岩层之下缓慢而深沉地奔涌。
陆言站在暗河岸边，感受着那股浩荡无穷的地脉之力，忽然全身一震，目光直直地定在河面上。
暗河之中，河水竟然是双层的。
上层是清亮的地脉灵气，下层，却是一层漆黑的、粘稠的、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暗流，正逆着地脉的方向，缓缓向皇城之外倒卷而去。
那不是地脉之气。
那是暗界的气息。
鬼算子不仅用太傅府的法阵侵蚀大离国运，更直接挖通了一条连通暗界的暗流通道，灌入大离地脉之中，将地脉之气逆向引走。
这意味着，他早已不止是在慢慢地“蚕食”国运，而是在暗中进行了某种更深层的、更顽强的工程。
陆言蹲下身，伸手探入暗河之中。
黑色的暗流在他指尖触到的瞬间，忽然疯狂地涌动起来，像被惊动的毒蛇，猛地缠上他的手指，刺入皮肉之中。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厌恶与毁灭的意念，顺着手指窜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鬼算子的意识，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
暗界本身的意志。
陆言闷哼一声，体内混沌之气骤然爆发，灰色的气流将那缕黑暗意念硬生生逼出体外。
他收回手，指尖已经泛白，血流中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但他没有退，反而盯着那条暗流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若我能顺着这条暗流，逆流而上……是不是就能找到暗界与地脉的那个连接点？那个连接点……就是鬼算子法阵的根基。”
他站起身，望着暗河流向的深处。
那里，大离皇城的方向，一团漆黑的阴影正在地脉正中涌动。
他知道，那下面藏着的，就是鬼算子布下三年的大阵枢纽。
天边已泛起微光。
陆言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府的方向，然后转身，向着暗河深处走去。
暗河越走越深。
陆言沿着河岸逆流而上，脚下是湿滑的岩壁，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地脉岩层。
混沌之气在他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灰雾，将地脉中驳杂狂暴的灵气隔绝在外，只余下那股沉闷而澎湃的脉动，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心口。
陆言的天命之眼始终睁开着。
灰白色的瞳光穿透浓雾，将暗河、岩壁、地脉的每一道纹路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他看见那些黑色暗流的细枝末节，像无数条血管，从暗河的主干分出，扎进地脉的每一条缝隙里，如同藤蔓缠绕着老树，一点点勒紧，一点点吸干。
这是一套完整的、以整条皇城地脉为载体的抽取工程。
陆言越看，心中越沉。
走了约莫百丈，暗河道骤然开阔。
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足有数亩见方，穹顶高悬，如一口倒扣的巨钟。
而在这空腔的正中央，暗河也在此汇聚成了一汪漆黑如墨的深潭。
深潭之上，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高约三丈，表面刻满了暗灰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石碑表面缓缓流动，像活物一般蠕动。
符文每一次明灭，深潭中的黑色暗流就翻涌一次，大量地脉灵气被吸入石碑，再转化为浓郁的暗界之力，顺着地脉倒灌而出。
这里，就是鬼算子大阵的枢纽。
陆言站在空腔边缘，凝视着那方黑色石碑。
天命之眼中，石碑的下方有一条粗壮的黑色锁链，笔直地扎入深潭底部，与暗界相连。
而石碑的四周，则有无数条地脉灵气被生生抽来，像一道道金色的溪流，汇入那漆黑的深潭，然后被污染、转化、抽走。
"找到了。"陆言低声自语。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因为他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黑色石碑的背面，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生得极瘦，瘦到颧骨高高凸起，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麻衣，闭目垂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百年。
但他的周身，却缠绕着极其浓郁的暗界气息。
那气息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的头顶形成一道灰黑色的气旋，缓缓旋转着。
陆言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具骷髅般的躯体，
同样是九段实力。
"又来一个送死的。"
骷髅般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鬼算子那个废物，连一个八十九级的毛头小子都拦不住，居然让你摸到了这里。"
陆言心中一凛，但面上不露分毫。
"你是什么人？"
"天命教，天枢堂副堂主，枯禅。"骷髅般的人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浑浊的、没有瞳仁的眼睛，
"这方地脉的看守者。"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那黑色石碑。
"见到了石碑，还妄想活着离开。年轻人，你已经把命，送到了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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