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穆家军入编
萧澜音放下手里的书册:“钱家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玉晴摇了摇头说:“知道一些,但我知道的,谁都知道。钱家以前是造器的,朝廷用的甲胄和兵器,有一半出自钱家工坊。后来被人构陷,家产充公,男丁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女眷发配各地。我相公那时候还小,被一个老仆人带着逃出来,改了姓才活下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姐姐早就没了,布甲的事,我相公比我还早来了寒山城,可家姐不肯认,或许是不敢认。”
萧澜音问:“为什么不敢认?”
李玉晴说:“他说钱家的案子还没彻底翻过来,她怕认了之后,又会有人盯上钱家,她也怕钱家断了血脉。”
萧澜音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这件事交给我。”
一日,萧澜音请了钱氏登门。
钱氏提着个包袱,进门的时候屈膝行礼:“王妃,前日新做了一件秋衫,想着给您送过去。”
萧澜音请钱氏坐下来,开口问道:“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李玉晴的相公,是不是你弟弟?”
钱氏的手在衣襟边沿停了一下,像是被某个细小的线头缠住了片刻,才把它抽出来,然后抬起头来:“他来找过您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些颤抖。
萧澜音说:“他没有来找我。是李玉晴跟我说的,我们是金兰姐妹。”
钱氏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手上那根刚从衣襟上抽下来的线头,把它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然后说了一句:“他小时候怕黑,睡觉要留一盏灯。后来听人说钱家出事那天夜里,他一个人躲在柴房里,没点灯,躲了一整夜。”
她的声音很平静:“他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认不认他,都不影响他是钱家的人。”
萧澜音摇了摇头:“他就在寒山城。你们该相认了,钱家的案子放在一边不说,日子还的继续过,只要安分守己,寒山城还护不住你们?”
钱氏低着头吧嗒吧嗒掉眼泪。
“这事儿也不着急,回头你想好了,跟我说也好,去相认也好,日子总归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才过的舒心。”萧澜音说。
钱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那天夜里,钱氏坐在裁衣台前,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从后窗照进来,把她面前那匹深蓝色的布料照成一片暗沉的颜色。
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布料上移开,移到了墙角那只废料筐的边沿。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李玉晴家的铺子。
钱熠正在铺子里整理货架上的书籍。
他把一些书籍从架子上抽出来,正在往柜台上放,手里的书籍还没有落定,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钱氏站在门槛外,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身前那道门槛的影子投在铺子里的地面上。钱氏没有跨进来,站在门槛外看着他:“阿弟。”
钱熠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手里的书籍掉在了地上,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扑通就跪倒了:“姐,你肯认我了是不是?”
“是,起来吧。”钱氏弯腰扶着弟弟起身,姐弟俩相拥痛哭。
李玉晴站在后堂帘子后面,隔着帘缝看到钱熠站在柜台后,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她嘴角勾起笑意,你看,萧澜音做事多痛快,真好。
正是见到苏晚棠和钱氏的时,萧澜音不在。
这买卖谈的顺利,三个人格外投脾气,接下来几日郑氏都很忙。
成衣铺子是在半个月后开张的。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新漆的木牌,牌子上写着郑氏成衣四个字,字迹端正,是苏晚棠托人写的。
郑氏站在柜台后面,把新到的布料一匹一匹叠好码进柜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把已经想好的事一件一件落到实处。
钱氏在后堂的裁衣台前裁布,剪刀沿着布面划过时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像一阵阵被压平的潮涌。苏晚棠隔几天会来一趟,看看布料的用量和库存,在账本上添几笔就走了。
开业那天,萧澜音去了一趟。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郑氏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来取衣裳的客人说话,侧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叠好的新袍子递过去,动作利落。
客人接过去抖开看了看,在日光下翻了一下袍子的领口,连连点头显然很满意。
郑氏低头在柜台上记了一笔,这便真正的开始了。
萧澜音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长街往誉王府的方向走去。
巷口的风正从墙头那边吹过来,把她衣袍的下摆微微吹起,又落回原处。身后那间成衣铺子的门半敞着,日光涌进去,把柜台边沿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像一页刚刚翻开的新纸。
兵部的文书是在太子走后的第五天到的。
文书封口处盖着兵部的大印,内容正式,措辞简练,穆家军正式编入寒山城防务序列,由寒山城驻防将领统一调度,享受边军同等待遇,粮饷、冬衣、兵器配额与边军相同。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是批文的时间落款。
慕容烨把文书看了一遍,搁在书案上,让人送去了校场。二皇子看完文书,放下,坐在值房里沉默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第二天一早,赵旗长带着旧部在将军祠前站了一整列。
穆家军的旧部穿的是从前的旧皮甲,虽然洗得发白,边角也磨出了毛边,但每一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人衣冠不整。
他站在队伍前方,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面前那一列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二皇子从校场那边走过来,在队伍前方站定。
他穿的是寒山城驻防的制式短褐,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没有佩刀。
赵旗长看着他走过来,没有跪,也没有行礼,只是拱了一下手,声音不高不低:“殿下,以后就归你管了。”
他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达成共识的寻常事。
二皇子迎着他的目光,还了一礼:“以后训练和驻防的事,赵旗长看着安排,先按原来的规矩走。”
赵旗长没有多问,侧身让开,把身后的队列露了出来。
二皇子没有上前训话,只朝那列人点了一下头。
队伍里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移动。
日光正从头顶照下来,把将军祠门楣上那三个字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字迹端正如初。
赵旗长站在队伍边沿,看着二皇子穿过队列走向将军祠大门的背影,他的步履不快不慢,跨过门槛时在门框处稍作停顿,像在确认一道门槛的高度是否合适,随即走了进去。
当天下午,赵旗长带着穆家军旧部搬进了南城校场边新划出来的营房。
营房不大,但够住,屋顶是新补过的,墙角的缝隙也用黄泥重新填了一遍。
赵旗长站在营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校场那边查看兵器架上的东西还缺不缺。
傍晚时分,二皇子在值房里写了一份简单的驻防安排,字迹端正,把穆家军的日常训练、轮值时间和粮草领取流程都列清楚了。
他把写好的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立刻送去给赵旗长看,等明天交到他手上时,他已经知道了哪些需要添补,哪些按旧例走就行。
窗外天色正在变暗,校场上的旗子在暮风中缓缓翻卷,暮色正从校场边缘漫过来,把旗杆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收回。他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廊下的灯笼在风里静了一会儿,火光在灯罩里平稳地亮着,像是自己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明亮也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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