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备战38

定远侯庄这几日，从里到外都忙得脚不沾地。议事堂的命令传下去不过三日，外面已经大变模样。

庄门不再死死闭紧，值守的护卫分成两班，守在门口登记流民。

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排起长长的队伍，人声吵吵嚷嚷，哭的、笑的，跟管事登记户籍的，把庄前那条大路挤得水泄不通。

短短一段时间，新旧人口合在一处，足足一万八千多人。

筛选过后留下来的人，立刻分派差事。一部分扛着锄头往外围荒地开荒，另一批青壮年，被直接带去了后山那一片戒备森严的窑场。

那便是烧制水泥的秘密窑口。原先只搭了两座小窑，只能少量出料，供苏若楠小范围试验。

如今一声令下，徭役日夜赶工，一圈木栅栏直接向外扩出去半里地，一口气新砌六座巨大的窑。四周全是持械庄丁来回巡逻，闲杂人等半步不许靠近。

采石、碾石灰石、淘洗黏土，一道道工序分开，互不相见。

最核心那一道配比，只由苏若楠亲手交给三个最信得过的老匠人。其余干活的劳工，只知道自己在烧一种灰色的石料，谁也摸不透完整方子。

窑火日夜不熄，滚滚黑烟从后山升腾而起，老远就能看见。第一批量够分量的水泥出窑那一日，老管事亲自赶过去看。

灰扑扑的粉末装在木桶里，加水拌匀，混着碎石铺在地上，不过短短半日，便硬得如同青石。管事拿石头狠狠砸上去，地面只溅起一点火星，连裂纹都很少。

他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是老天爷保佑咱们侯府！有此物，城墙，便真的有指望了。”

另一边，方圆数十里的乡野之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早年间定远侯一脉名下，各处庄子拢共也就七千八百亩田地。

自打那场血战打赢之后，周边世家弃掉的庄园、无人认领的大片荒土，一一落入手中。

成千上万流民抡起锄头没日没夜拓荒，硬生生又开出两万七千两百亩可耕之地。

到如今，整片势力疆域之内，在册耕地足足三万五千亩。

苏若楠没有孤注一掷把全部田地押给红薯。她精细划分土地，一万三千亩用来栽种大豆、谷米、青菜与棉花，剩下土质最好、地势稳妥的两万两千亩良田，尽数种上红薯。

漫山遍野铺展开无边无际的薯藤，绿浪一层叠着一层，一眼望不到地平线。时隔三个多月，第二批红薯，正式迎来大收。

收割那日，几十里田野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挥动的锄头。一镐刨下去，拳头、巴掌大的红薯一窝窝从泥土里滚出来。

老百姓从来不缺少生存智慧，半点吃食都不肯浪费。乱世活着，自有底层人代代传下来的生存智慧。

妇人挎着竹篮穿梭在田垄之间，专掐最嫩的红薯顶梢。拿清水淘洗干净，拌上粗杂粮面上锅蒸熟，就是一碗顶饱的菜，分发下去，老人孩童都能填一填肚子。

长长一整根的红薯藤蔓，更是宝贝。壮汉挥刀切碎，一车接着一车送往牲畜圈舍，当做猪的饲草。

可新鲜红薯最是娇气，存不好很容易烂在仓里。苏若楠早早便安排下去，在临河的地方搭起一大片粉条作坊。

完好的红薯清洗、磨浆、滤淀，沉淀出雪白的红薯淀粉，再经过打糊、漏瓢、下锅煮熟，一缕缕晶莹透亮的红薯粉条垂落进冰水，再搭在木架上风干。

晒干之后的粉条，轻便、耐储存，放上两三年都不会坏。锅里添上清水，撒一把粗盐，丢一把粉条煮熟，便是一顿能填饱肚子的饭。一旦战事打响，这就是最好的战备口粮。

就连打粉剩下的红薯渣，也绝不丢弃，一车一车拉去畜牧场，混上切碎的薯藤一同喂猪。

薯块磨粉漏粉条，薯尖当菜，薯藤、薯渣全都用来饲养牲口。一整株红薯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被白白丢掉。

老账房带着一众账先生，跑遍一片又一片田地，逐块登记核算。等到总账算完，执笔的老先生手都止不住地发颤。

这一季，两万两千亩红薯，一共收上来九千九百万斤鲜红薯。

无数大车首尾相连，一部分鲜薯送入地窖妥善储藏，剩下源源不断送进粉条工坊。

开阔的晒场一边铺满切好晾晒的薯干，一边挂满长长一串串风干粉条，密密麻麻，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空气里四处飘着红薯独有的淡淡甜香。

护卫统领站在高高的土埂上，望着眼前看不到头的粮送粮人群，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么巨量的存粮，别说咱们眼下一万八千人。便是再来四五万逃难的百姓，咱们也撑得住很长一段日子。若是打起仗来，这些粉条带上路，行军都不愁口粮。”

可欢喜之中，危机的阴影依旧悬在头顶。老管事抱着厚厚一摞地籍、粮册，快步寻到正在巡看后山窑场的苏若楠：

“老夫人。粮食确实堆成了山。可动静实在太大。后山窑场黑烟日夜升腾，几十里田野全是咱们的庄稼，河边又新开这么大片粉条作坊。

这么大一片地盘，根本藏不住。外面那些占山拉杆子的枭雄，迟早会探听到咱们这里囤积着数不尽的粮食。”

苏若楠立在土坡高处，目光一边望向连绵不绝的窑烟，一边俯瞰远方一望无际的万顷良田：

“我从来没有妄想可以一直瞒下去。粮食养活万民，粉条备好战备，水泥筑起坚城，冶铁工坊不停锻造甲胄刀矛。

手里攥牢这四样底牌，我们才能在这乱世站稳脚跟。你要记住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抓紧抢收入库。一部分鲜薯入地窖，一部分送入工坊加工薯干、粉条。留足全庄口粮，封存来年薯种。

嫩薯尖照常分发给各家，薯藤、薯渣统一收拢，保障畜牧场饲草供给。抽调一小部分余粮，安抚周边愿意归顺的村落。

新城地界抓紧勘测标记。等到水泥储备攒够第一批，立刻动工夯筑主城墙。

庄丁日日加紧操练，哨探远远撒出去，不分昼夜盯紧各路流民武装与官军的动向。”

长风掠过广阔的田野，数万余亩薯叶簌簌作响。

粮仓日渐充盈，粉条在木架上风干，后山窑火生生不息，畜牧场内猪仔此起彼伏哼哼。

一座平地而起的新城，正在动荡天下之中，一步一步扎根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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