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这才合乎天理!
彼时,同样站在墙边偷看的沈兰馨,此时也跟自己婢女想到了一块儿。
只是与婢女边想边心生羡慕不同,她看着眼前这温馨一幕,望向抱安居的目光简直如淬了毒的冰刀,恨不能隔空将抱安居门口那一张张明媚的笑脸给剐个粉碎。
当然,目光始终只是目光,自是伤不了人的,不过兴许她这眼神太过如有实质,虽没什么攻击力,却还是引起了那边几人的注意。
春喜是习武之人,率先反应过来,在给主子取完手炉走出门时终于似有所觉,倏地转头往右侧胡同口望去,目光之凌厉,神情之警惕,让彩蝶心口猛的一缩,及时将身旁主子拉了回来。
云逸宁见春喜模样,也意识到了什么,便也停下说话,顺着她视线看向胡同口,可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空空,地上也没有投下什么阴影,不觉狐疑皱了下眉,“怎么了?”
春喜回过神,面上警惕未褪,回道:“没什么,就是刚刚好像有什么在胡同口闪了下,可惜离得远,婢子一时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秦敬谦闻言也朝那边看了眼,同样无甚发现,遂安抚道:“兴许是外面的狸奴跑过去了吧。”
春喜总觉得比之狸奴,更像是有什么人站在那里。但她毕竟没有看清,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只嗯了一声,退到一旁没再吱声。
云逸宁觉得舅舅说的也有可能,眼看着时辰不早,便也没继续在这事上耽搁,跟自己舅舅行礼告辞之后,目送舅舅进了宅子,自己便由春喜伺候着上了马车,开始由另一侧胡同口离开往薛宅过去。
宅子关门的动静从胡同深处传来,而那车轱辘碾过青砖地面的声音也开始渐行渐远,沈兰馨躲在墙下听着,最终还是没忍住再次走了出去。
彼时马车已经拐入了另一处胡同口,看着车身渐渐消失,眼前却不断闪过方才那几人欢声笑语的场景,目光不觉再次阴沉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也早已攥紧。
其实进京后,她也偶尔能听到有关云逸宁母女搬离云家后的消息,只是她忙着为自己的亲事筹谋,再加上那对母女已经不是云家人,跟她也就再没什么关系,她也懒得花精力去留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人。
只是她原以为没了家族庇佑的孤儿寡母定好不到哪儿去,哪怕对方有舅家住在京城,但自请出族以及主动和离是多么离经叛道之事,谁家说起这些不暗自侧目鄙夷?
当然,孙家那对母女本就是离经叛道之徒,与云逸宁母女走得近那是个例。
可秦家不同,据她了解,秦家的当家主母林氏可是精明得很,任何对秦家有害之事,林氏定都会十分排斥。故而传闻说秦家十分善待云逸宁母女,她听了立即就嗤之以鼻,觉得那也多半就是面上做做样子,并不可能真会诚心相待。
可她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秦家老爷对着自己外甥女有说有笑,而那副样子她看得出来,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的作假敷衍,跟堂伯父对她的模样截然不同。
还有那处叫抱安居的宅子,当时她听说云逸宁母女搬到这种偏僻不值钱的地段,她还以为那对母女是落魄到家了。
可谁成想,这里虽不是京城的黄金位置,却有着别样的清幽,再瞧瞧那簇新的宅门和匾额,那高墙白瓦,还有高墙里头隐约可见的树干枝杈,处处都是好好过日子的印记,她不用进去都能知道,这宅子虽谈不上奢华,里头的环境却一定不差。
对了,还有那辆马车,乍一看虽然普通,但细看之下就能觉出其用料之扎实耐用,更重要的是,那可是专供云逸宁母女俩使用的车,无需跟旁人分享。
还有那野丫头的穿着打扮,还有——
不,不能再有了!
她不能再这样细数下去了,再这样比下去,只会将她自己比得愈发卑微不堪,就跟只在墙角流窜的耗子一般。
可她云逸宁都落得如此境地,凭什么还能过得这般滋润?凭什么还能得人如此真心呵护?
她只觉这桩桩件件真是刺眼又狰狞,让她突然就生出一股要扑过去撕碎这一切的冲动,好让这一切美好都通通消失,再也碍不了她的眼!
是啊,她过得这么不好,云逸宁就该比她更不好才对,这才公平,这才合乎天理......
彩蝶在旁瞧着,看着主子眼中越积越多的戾气,猜到主子多半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觉就心惊肉跳起来。
天老爷,如今这日子已过得十分不易了,这主子能不能别再添乱了呀!
来京之前,夫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好生照顾多加提醒。可谁知道,没了夫人在身边,这主子胆子是愈发的大,主意更是比谁都正,她这个婢女的提醒压根就什么用也没有......
早知会是这般,她当初就不该贪图京城的繁华有趣,就卖力抢了这差事。
好了,如今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彩蝶懊悔不迭,恨不得能将时光倒流。可这世上还真没有后悔药可卖,她也只能想一想而已,眼下该做什么还得硬着头皮去做。
此时见主子仍站着不动,她暗自叹了口气,随之便赶紧收了心神上前,低声怯怯安抚:“姑娘,午膳时辰快到了,您不想回去的话,咱们要不先去吃点儿东西吧。您这些天一直吃不好睡不好,让在老家的夫人知道,定会心疼坏了,姑娘为了夫人,也为了您自己,可得先爱惜您自己,好好将养回来才行。”
这话倒也说得情真意切,沈兰馨听着虽没做声,阴沉的目光却明显闪烁了下。
眼看着主子仍无甚反应,彩蝶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得紧张看了眼四处。
虽庆幸这边胡同清静,一直都没人留意她们,却也担心再这样待下去会出什么意外,便想再次开口去催,谁料就看见之前还如同石化的主子终于转过了身,抿紧双唇阴着脸快步往胡同口走。
彩蝶一怔,赶紧跟上,“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是先去用膳吗?”
“回去!”
“哦,那婢子这就去附近车马行雇车。”
说话声随风渐远,待彻底安静下来,忽的“吱呀”一声,胡同里一户人家突然就打开了门。
一个老妇扶着门框,从那门口探头出来,瞧瞧远去的人影,又转过来瞧瞧柿子胡同里那挂了抱安居匾额的宅门,若有所思的神情中透出几分凝重。
......
一个多时辰后。
安国公府。
午膳刚过,安国公夫人卢氏亲手接过下人新沏来的热茶,亲自端到了安国公手里。
安国公年轻时就是京中出了名的美男子,又是武将出身,长了副高大身材,此时已年过四旬,却依然身材匀称,浑身上下线条紧实,毫无赘肉,相貌比之年轻时的俊朗,更添了成熟儒雅,举手投足间风仪绝佳。
卢氏嫁给自己夫君多年,每每看见,仍忍不住被自己夫君的魅力吸引,愈发觉得惊艳。
而一想到能陪伴如此男子的是她自己,她心头就又忍不住滚过一股热流,眼底更是柔光闪闪。
安国公对妻子的注视似有所觉,微怔了下,抬眸看她,随之就对上了那满目如水的温柔。
无奈他从年轻时就接受到了太多这样的目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虽也享受被妻子这般依恋,却也实在无法被此激出多少涟漪,便只微弯了下唇角,伸手接过妻子递来的茶,温声道:“这种事由下人来做就是了,何必辛苦你自己亲自动手。”
见夫君关心自己,卢氏脸上当即漾起如蜜笑容,柔下声音说道:“伺候国公爷本就是妾身的本分,怎会辛苦?”
安国公不置可否,微笑了下,低头喝茶。
才抿了两口,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进来。
卢氏朝门口看了眼,见是自己的贴身嬷嬷滕氏,眼神动了动。
滕嬷嬷对上主子目光,又飞快瞄了眼低头喝茶的安国公,微不可察地朝自己主子使了个眼色。
卢氏会意,心知对方是要回禀何事,同样瞄了眼跟前的安国公,随之便用眼神示意滕嬷嬷先行退下,稍后再说。
然这一波眉眼官司,还是没能逃过安国公的眼。
“出了何事?”
他蹙了蹙眉,将人叫住,正色问道。
滕嬷嬷抬起的腿只能重新放下,却也下意识瞄了眼自己主子。
卢氏默了默,见安国公目光转向自己,便努力扬起个微笑,道:“没什么事,就是元宵节那日的家宴,妾身让滕嬷嬷安排人给晏哥儿捎了口信,让他若是得空就也回来一块儿热闹热闹,眼下应是下人递完话回来了。”
一听提到次子,安国公本还平和的神色就不觉一沉,砰地将茶盏放到茶几上头,冷道:“那个逆子,你理他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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