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心结
安国公一提到次子就会像点着了火药桶,卢氏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也并没被其突然发火吓到,只将声音更放柔了些,劝道:“孩子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容易,我这个做母亲的,自该多问候几声,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安国公:“哼,他翅膀硬得很,你关心他,他也不见得会稀罕。”
卢氏嗔他一眼,“瞧国公爷说的,晏哥儿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呢,正是需要父母关心的年纪。”
安国公脸一拉,“什么孩子?都十九二十岁的人了,算什么孩子?”
卢氏无奈,“国公爷——”
“行了。”
安国公直接抬手打断,转而沉脸望向还站在门口附近的滕嬷嬷,“那个孽障怎么说?”
滕嬷嬷没听见自己主子继续开口,心知主子这是默认让其回话,便赶紧垂头快步上前,恭敬禀道:“回国公爷的话,二公子说,圣上给了他时限,他任务繁重,元宵节还要继续审理案子,甚至有可能要出京一趟,实在抽不开身——”
话才说完,砰的一声就在屋中炸响。
滕嬷嬷吓了一跳,只见跟前地上,一滩茶水淌开,冒着丝丝白气,而那茶水里,刚才还被安国公放在茶几上的天青色茶盏,此时已变成了碎片躺在其中。
“嬷嬷先下去吧。”
滕嬷嬷正大气不敢出时,头顶终于传来了自己主子的声音。
她当即如蒙大赦,立即行礼退了下去,赶紧安排人进去收拾一通。
安国公府的下人皆训练有素,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一切便被收拾妥当,甚至还有下人端来了重新沏好的热茶。
卢氏接过托盘,挥退了下人,亲自将茶呈到了安国公手边几上,用开玩笑的口吻娇嗔着道:“这套茶盏可是妾身最喜欢的,如今就剩这么一只了,国公爷就心疼妾身一下,可得把这一只给妾身留着。”
安国公瞥了眼那茶盏,绷着唇角别开脸,一声不吭。
卢氏见着,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安国公身旁,一边伸手轻抚着安国公的背给他顺气,一边柔下声道:“气大伤身,国公爷可不敢再生气了,否则碍着您自己的身体,妾身跟泽哥儿可怎么办?”
提到小儿子,安国公脸上的乌云总算稍微散了一些,只是胸口的气却仍堵着,便又哼了一声,冷道:“我能不气吗?你瞧那孽障都说了什么?”
卢氏温柔一笑,“晏哥儿也没说什么呀,他虽然没应邀回来,可不也解释清楚了吗?再说了,圣上给他期限,孩子任务重,没法儿回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也怪不得孩子嘛。”
安国公听着,才松下的神色倏地一沉,用力一拍椅子扶手,“他这哪儿是在解释,分明就是在挑衅!”
卢氏见他这般,赶紧又轻抚了安国公的后背几下,耐心劝道:“国公爷怎的又气上了,孩子也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妾身听着,也没觉出什么挑衅的意思呀。”
“实话?什么实话?”
安国公脸色铁青,唰地抬手指向外头,用力点着,怒道:“你看他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跑出去单过也就算了,我们做父母的主动去找他回来吃个饭,他倒好,开口闭口都用圣上来堵我的嘴!”
卢氏听着,不觉脸色一变,忙端起茶来塞到安国公手里,嗔道:“国公爷真是气急了,来,先喝口茶降降火。”
有了这一打岔,安国公也是反应了过来,心知自己方才提到圣上时的语气,听着多少有些大不敬。这下便也顺坡下驴,强行压着气接过妻子递来的茶。
可提起圣上,他转念就想到了年前被圣上叫进宫的那一通敲打,心里不觉更堵了,真是半口茶都喝不下去,便直接将茶盏往茶几上一搁,压着声再次骂了起来:“逆子,一问就说圣上有旨意,不是审案子就是要出公差,他这明明就是在拿圣上压我,至于他查没查案子又有谁知道?”
卢氏无奈着摇了摇头,“国公爷您气归气,可也真不能冤枉了孩子。毕竟您前不久才让人暗中去查了,不是已经确定晏哥儿那孩子当真一直都在忙着审案子吗?”
说着,轻叹了口气,道:“我看晏哥儿倒也不敢扯着圣上来骗咱们,只是妾身也看得出来,孩子还有心结而暂时不想回来倒也是真的。不过孩子当时那样负气走了,这事也确实一时急不来。咱这做父母的,经的事也比孩子多,咱就多点儿耐心多点儿包容,总能把孩子心里的结打开的。可若是继续这样着急,就只会把孩子越推越远了,到时孩子只怕是真的再也不愿意回这个家了,这又何必呢?”
“他爱回不回,谁稀罕他了?”
安国公一脸愤怒。
卢氏倒是不急不恼,想了想,继续给他抚着后背温柔笑道:“国公爷又说气话了不是?那可是您的亲骨肉,哪儿有一直流落在外的道理?再者,老话都说上阵不离父子兵,泽哥儿他还小,就算想随国公爷上阵也暂时办不到,实在帮衬不了国公爷什么。难得晏哥儿那孩子出息,能力出众那也是有目共睹的,等他来日心结解了,回来辅助公爷您,安国公府的荣光岂不能更胜从前?”
“我堂堂安国公府,哪儿轮得到他一个入了青衣卫的逆子来光耀门楣?”
安国公嗤之以鼻,怒容驳斥。
“老爷。”
见他突然拔高了声音,还以不屑的口吻谈论起了青衣卫,就像惯常那般,卢氏忙做紧张状,娇嗔着扶住了安国公的胳膊以示提醒。
安国公知道自己失态,哼了一声,却也再次压低了声音,道:“我又没说错,那什么卫的,哪个不是血腥暴力且毫无人性可言?瞧瞧这趟,他们又是抄家又是捉人的,都闹多久了?把好好的天子脚下弄得跟菜市场一般,简直无法无天,乌烟瘴气!”
卢氏其实也不大懂什么朝堂之事,关键她也没兴趣要去搞懂,平常也就没太留意这些。
再者,她嫁进来这么多年哪儿还看不出来,面前这夫君骨子里其实传统得很,打心底认为女子就当三从四德,对出身太高学问太多的女子面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会厌着。
故而前头那位自嫁进来就备受冷落,除了面前这男人痛恨那道赐婚圣旨夺了其自由而迁怒之外,其实多多少少还因那位是前朝有名的大儒之后,实在太过满腹经纶又太过聪慧睿智,只怕还越过了他这个夫君不少,从而让他打心底里反感抗拒。
这些是她做继室后一点点观察摸索而来,是好不容易才得出的经验教训,她自然要学聪明一点儿,该藏的藏,该显的才显,不能再步前头那位的后尘。
故而此时听着这番牢骚,她也不去多嘴分析什么朝堂利弊,只做寻常妇人姿态,微蹙柳眉点头,忧心着附和道:“是啊,妾身活到现在,还真没见过这般阵仗的。真没想到咱大周的贪官竟有这么多,天天都在捉,竟仿佛捉不完似的。唉,真希望这事能快些结束,否则出个门都莫名紧张,就怕会遇上什么事情。”
安国公脸色已能滴出水来,咬牙道:“那什么卫不是最擅长罗织罪名了吗?借机报复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谁知道这天天捉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卢氏当即面露惊惶,用帕子半掩住嘴,“天爷,竟有这样的事?这......”
然她又似反应过来了什么,忙努力做冷静状,轻声道:“不过这趟不是晏哥儿负责这案子吗?晏哥儿打小就品性好,那孩子最是正直不过,妾身觉得他定会秉公办理,不会这样做的。”
“他最好知道该怎么做。”
安国公哼道,明显已经不大耐烦,“行了,你也别老替那逆子说好话了。总之我安国公府不与奸佞为伍,我魏玄屹也不屑与奸佞同行,更无需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帮衬什么。他既然已经选了那条路,那就由他作死便是,我这个做老子的说也说了,打也打过,是他自己不听,日后若出了何事,那也怨不到我头上来,更休想带累安国公府什么。”
卢氏叹气,“可妾身看来,晏哥儿上任后也做了不少好事,妾身觉得......”
她觑了眼身旁之人的神色,用力扯了下手中帕子,似是犹豫了下,末了还是接着开了口,“其实晏哥儿入青衣卫,多半是因为放不下亭哥儿的死,一时钻了牛角尖而已,咱们好好引导他,还是——”
“引导什么?当年的事早查清楚了,哪儿来什么蹊跷?他爱钻牛角尖就由他钻去!”
安国公沉脸冷声打断。
卢氏咬咬下唇,眼底目光闪了闪,继续尝试去劝:“这也怪不得孩子,毕竟晏哥儿是亭哥儿带大的,感情自然不比寻常兄弟——”
话未说完,安国公猛地转头,眼神冷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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