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人选
卢氏看着男人那吓人的脸色,只觉那眼刀似是化作了实质,倏地横在了她的咽喉。
她心头猛地一跳,未完的话便悉数卡在了喉咙口,最后只得乖乖低下了头,扯着手中帕子,再也不敢吱声。
安国公眯眸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回头去,目光阴沉地投向面前地面。
少顷,沉了口气,突然开了口:“没的是我魏玄屹的长子,我虽说长期驻守边疆,一直没怎么跟那儿子亲近,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跟我流着同样血的骨肉,看着自己的骨肉就那样没了,我能没点儿感受吗?可当年大理寺都查清楚了,若其中有什么蹊跷,当时就都查出来了。但一通调查下来,最后就证实了他当真得了那种病,还因着那病当众做出了那等丑事。
那个逆子老这样揪着当年的事不放,除了让人不断想起他兄长的丑态还能有什么用?到头来还得让外人猜疑咱们安国公府的子孙是否都有那样的病,这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对泽哥儿又有什么好处?他不是心疼自己兄长吗?不是自认为很能耐吗?怎的就没想到这层?”
卢氏默然听着,见他再次动气,边说边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便还是伸手过去给其抚了抚背,劝道:“孩子兴许就是当局者迷吧,心总归是好的,有人从旁点拨一下,没准就能被点醒了。”
安国公冷哼一声,“点醒?我之前还说得少吗?可他听吗?他除了一味儿地在那里怪自己老子冷漠无情,除了跟自己老子对着干,他又做了些什么真正有用的?我看他分明就是白长了脑子!就他那样,谁都点不醒他!”
言罢一张脸已经像抹了黑灰,随即便极其厌烦地摆了下手,“好了,往后就别再提这事了,那孽障也由着他去,你就只管照顾好泽哥儿便是。”
卢氏继续给其抚着背,却也垂下眸,再没吭声。
安国公却是想起了什么,随之敛起怒容,话头一转,说道:“对了,泽哥儿也快十岁了,照我当年,他这个年纪早就练得一身拳脚功夫了。等过了年,我就给他挑个武师,让他也开始习武,好好练起来。”
卢氏脸色一变,给夫君抚背的动作也不觉顿住。
她心知此时该点头称是,然一想到儿子那小身板即将要天天吃苦,心里就似被人猛地一抓,真是越想越疼。
安国公没等到回应,转头瞅她一眼,见其神色,心知她不舍得儿子受罪,想了想,叹了一气,柔下声道:“咱们安国公府是武官起家,安国公府的子弟天天只呆在屋里读书写字,养得弱不禁风,那像什么话?往后还有许多事要交给他,你这个做母亲的该为了儿子日后多想想才是,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宠着他了。”
卢氏正难受着,忽的听面前人说往后还有许多事要交给自己儿子,心口不觉就是一跳。
听得出来,自己男人对自己所生的儿子是愈发重视了。
身为母亲,知道儿子受其父亲宠爱,又哪有不为之欢喜的?
只是刚刚她才说起另外的两个儿子,这下若为自己儿子展颜,多少有些不大恰当。
更何况,孩子的情况也确实不能让她彻底放心,不管是大的那个,还是小的这个......
心里想着,随之面上就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及羞惭,垂眸恭顺道:“妾身当年得泽哥儿时,年纪已经不轻,还差点儿遭了难,害得他出生后身子也一直不甚强健。后来好不容易把孩子给养了回来,妾身便也没忍住总想对他多疼宠些,打心底里不舍得孩子吃半点儿苦。然今日听了老爷教训,妾身也如醍醐灌顶,心知之前只想着让孩子健健康康,却忽略了考虑孩子以后,确实愚钝,还请老爷恕妾身无知。”
卢氏本就长得不差,甚至还可以说得上美艳,此时垂眸做羞惭状,虽冲淡了这份美艳,却也让其看着似小羔羊般温顺,恰恰正是安国公最喜欢的模样。
看着这般的妻子,安国公莫名就觉心尖被只无形的柔荑轻揉了揉,又软又痒,目光不自觉就幽深起来,默然一瞬,主动揽过妻子,让其靠在自己肩头,温声道:“你为这个家付出良多,又何罪之有?再说了,教养孩子也不是你一人之责,我心里其实也心疼着咱们泽哥儿,也是一直不忍让他吃什么苦。可如今这境况,我是再心疼孩子也不得不让其开始历练,否则将来我老了,他终归是要挑起大梁的,比起心疼孩子吃苦,咱得盼着他早日成器才行。”
什么终归是要挑起大梁?
卢氏垂眸靠着自己夫君,面上不显,心口却不由得再次猛跳了跳。
她知道男人重视自己儿子,但挑大梁的话终归是有别于寻常重视的,如今安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一直空着,这话难免会让人联想到那上头去。
可自己男人虽是安国公府的当家人,但世子还真不是他想立谁就能立谁的,必须先上折子请示,最终还得看上头那位的意思。
就譬如镇国公府,当年有关镇国公府的传闻,她从宫里做嫔妃的妹妹口中多少听说了些,可见在立世子一事上,宫里那位是有着绝对影响力的。
自己儿子只是老小,上头还有个入了圣上眼的嫡出兄长......
“在想什么?怎的不说话?”
见妻子没有反应,安国公不由得低头看了她一眼,用力搂了搂她。
卢氏拉回心神,做小鸟依人状,“没什么,妾身只是担心孩子身子吃不消。”
安国公不疑有他。
妻子生儿子时已经不年轻了,当年还早产,生产时还因胎位不正诸多不顺,好不容易母子平安,孩子出生后却比寻常孩子娇弱,养了这么些年才终于给养强壮起来,妻子由此担心儿子情况也是正常。
想着往昔,便也多了几分好脾气,耐下心来安抚道:“你放心,我知道泽哥儿的身体情况,不会一下就让他太辛苦的,会循序渐进地来。”
卢氏抿抿唇,末了,顺从点了下头,“好,妾身都听您的。”
安国公就喜欢这一句,闻言终于展颜,如奖励般,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下一瞬,他却看出妻子眉宇间似仍忧色残存,仿佛还在想着什么心事。
他错愕了下,随之将妻子从怀里扶起,扶着其肩头,关心道:“怎的还不开心?是还在担心孩子?还是有旁的什么事情?”
卢氏闻言,微垂的眼睑底下,目光不自觉就闪了闪。
看得出来,面前男人此时心情已然好了不少,倒是商量事情的好时机。
不过她自不会商量刚刚自己所思索之事,毕竟面前人并未挑明,如此她自是绝不能先开口去问。
而除却这事,确实也还有旁的事情横在心头,而这其中便有一桩比较急迫的。
关于那事,她本也打算好了这两日要寻机与面前人商量。可那事依然与继子有关,这人刚刚才为了那个儿子发了大火,也不知自己此时提出,能否与其聊出个所以然来。
想着,卢氏便抬眸觑了下男人神色。
末了,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妾身只是还有些担心孩子罢了,不过妾身明白要如何做的。”
“嗯,我相信你会的。”
安国公满意点头,却也打量了妻子一眼,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想说?”
卢氏攥了攥手中帕子,见男人正等着自己回复,便也很快拿定了主意,颔首微微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国公爷您。”
安国公挑眉,只觉被这话说得心中熨贴,遂微笑道:“何事?说来听听。”
说着,端起杯子来喝了口茶,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卢氏却看着他把茶盏放下,转头重新看过来,这才开口说道:“是晏哥儿的亲事。”
安国公一怔,随之脸上的笑容渐渐就敛了起来,蹙眉道:“怎的又提起那个孽障?不是说不用管他了吗?”
卢氏叹气,“晏哥儿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公子,虽不是妾身亲生,可妾身担了国公府主母的责任,又怎可能把孩子撂下不管?”
见男人只是沉了脸,却也没有继续开口驳斥,她便又接着说道:“其实晏哥儿年纪也不小了,早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常言道成家立业,好些儿郎成了家后,有了牵绊,心性也能定下来不少。妾身最近也仔细想了,若是晏哥儿身边有了个知冷知热之人,便也有了新的牵挂,行事肯定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不管不顾了。再者,孩子心里若能慢慢被身边人捂软和了,兴许渐渐就放下心中的执念也未可知。”
安国公听着,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下,垂下的眸里,终于有涟漪漾开。
半晌,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妻子,目带审视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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