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后手
渔臻的脏水,比江川预想的来得还快。
颁奖的事才定下没两天,网上又冒出了一批新东西。
这天下午,周鹏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手机差点怼到江川脸上。
“江总,出事了。”
江川抬头:“又怎么了?”
“有人把阿依爸妈那天闹事的视频,发网上了。”周鹏说。
江川接过手机。
视频是偷拍的,镜头晃得厉害。
能看见阿依家的土墙院子,阿依爸背着蛇皮袋往村外走,阿依妈回头抹眼泪。
配文写得很恶毒:“大山女孩中了五十万,转头就把亲爹亲妈赶出家门。”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这姑娘,白眼狼啊。”
“拿了钱就不认爹妈了?”
“川神通杀教出来的好孩子。”
“果然,钱能让人六亲不认。”
江川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拧越紧。
评论还在往上涨。
“求真相。”
“这家人太惨了,女儿有钱了就翻脸。”
“川神通杀,呵呵,吃相难看。”
江川没再看下去。
这类话,他这些年见得太多了。
同一批账号,同一套文案,背后是谁,不言自明。
周鹏接过话:“我已经让人去查这批账号的归属了。渔臻那边的几个号,之前就跟咱们的经销商抢过单。”
“跑不了。”江川说。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躲是躲不掉的。
“这视频,谁发的?”他问。
“查了,几个营销号同时发的。”周鹏说,“文案几乎一样,一看就是同一批水军。”
胖子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炸了:“这帮孙子,颠倒黑白!明明是那两口子来抢钱,怎么成了阿依赶爹妈了?”
“真相不重要。”江川说,“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江川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
他太清楚这套路数了。
先泼脏水,再买通人出来“作证”。
视频只是个开头,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阿依爸妈呢?”江川问。
“还在枝花县。”周鹏说。
“渔臻的人,怕是已经找上他们了。”江川说。
周鹏脸色一变:“您是说......他们想买阿依爸妈出来说瞎话?”
“十有八九。”江川说,“视频里那两口子,本来就对这笔钱不死心。渔臻递根杆子过去,他们保不齐就顺着爬了。”
胖子急了:“那咋办?”
江川沉默了几秒。
“先让苏敏盯着阿依那边。”他说,“阿依爸妈要是被收买了,第一个受害的就是阿依。”
江川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敏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了。
“江总?”
“阿依爸妈那边,你多留个心。”江川说,“渔臻可能会找上他们,买他们出来说瞎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苏敏的声音沉下来,“我明天就回趟凉山。”
“还有,”江川顿了顿,“把阿依爸妈这几天的动向,摸一摸。看看到底是谁,跟他们接触。”
周鹏应下,转身去安排。
胖子还不解气,拍着桌子:“老江,要我说,咱就直接发声明,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抖出来。那两口子抢钱,苏敏护着,视频为证!”
“现在还不是时候。”江川说,“你越急着自证,看热闹的越觉得你心虚。”
“那咱就忍着?”胖子问。
“忍。”江川说,“忍到颁奖那天,让阿依站到台上去。到时候,谁是谁非,几千万双眼睛盯着。”
与此同时,枝花县,城郊一间出租屋里。
阿依妈正在厨房切菜,菜刀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闷闷的。
阿依爸蹲在门口抽烟,烟屁股都快烫到手指了,也不动。
里屋,弟弟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来回划。
十岁的小子,还不懂大人们在争什么,只知道爸妈这几天,脸色都难看。
从凉山回来这几天,两口子谁也不爱说话。
那五十万的事,像根刺,卡在两人嗓子眼儿里。
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阿依妈切着切着,忽然把菜刀一放:“那个姓苏的记者,凭啥子管我们家的钱?”
阿依爸没吭声,狠狠吸了一口烟。
“五十万啊。”阿依妈抹了下眼睛,“我们累死累活打十年工,都不一定攒得下。”
“你嚎啥子。”阿依爸闷声道,“钱又拿不回来。”
“还不是你!窝囊!”阿依妈的火一下子蹿上来,“自己的女儿,自己的钱,都不敢争!”
阿依爸“嚯”地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摔:“你再说一句!”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噤了声。
阿依妈擦擦手,探头问:“哪个?”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笑得客气:“大哥大姐,我姓黄,想跟你们聊点事。”
阿依爸警惕地打量他:“啥子事?”
“关于你们家阿依的事。”西装男说,“也是关于......那五十万的事。”
两口子对视一眼。
阿依爸把烟头一掐:“进来。”
西装男进了屋,也不坐,先递上两张名片。
阿依妈没接,阿依爸也没接。
西装男也不尴尬,自己把名片收起来,开门见山。
“实话说吧,我是代表一个关心你们的人来的。”
“你们家阿依那五十万,是怎么来的,怎么被外人管起来的,外人看不明白,你们心里最清楚。”
阿依爸脸色变了:“你到底想说啥子?”
“我想说,”西装男压低声音,“那笔钱,本该是你们家的。现在被人占了,还反咬你们一口,说你们抢钱。这口气,你们咽得下?”
阿依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西装男看在眼里,又加了一把火:“大姐,你们这条件,我也瞧得出来。你们那孩子还在上学吧?房子还没着落吧?”
“这钱,本该是你们的。拿回该拿的,不丢人。”
“只要你们愿意,站出来说几句真话。”西装男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鼓鼓囊囊的,“这里是一点辛苦费。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信封落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两口子心口上。
阿依爸盯着那个信封,眼睛发直。
阿依妈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老头子......”
阿依爸没说话,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那天在凉山,江川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他们两口子“亏欠阿依”。
想起阿依站在那棵核桃树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想起这五十万,要是拿回来,房子就能全款,弟弟的学费、以后的彩礼,都有了着落。
可他又想起,阿依那年才八岁,背着比她还高的背篓,去地里割猪草。
想起阿依把自己那份肉,偷偷拨到弟弟碗里。
这丫头,从小没让他们操过心,也没享过他们什么福。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西装男站起身,整了整领带:“不着急,你们慢慢考虑。这是我的电话。”
他留下一张纸条,出了门。
门关上。
阿依爸伸手,把那个信封拿了起来。
阿依妈看着他,嘴唇哆嗦:“你......你想做啥子?”
阿依爸没回答。
他慢慢拆开信封。
一沓红色的票子,露了出来。
阿依妈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老头子,莫做傻事......”
阿依爸没应。
他把那沓钱,重新塞回信封,又慢慢放进了自己兜里。
窗外的天,黑透了。
隔壁的麻将馆,传来一阵阵洗牌的哗啦声。
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才啪地一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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