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个月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萧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温热的气息已经从肩侧靠近。
永琪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拢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处。
萧云没有挣开，也没有侧头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紫薇和璟瑟说，今年替我去看塞娅。”
永琪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那明年我陪你亲自去。”
萧云终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间停了一瞬。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能再让塞娅的羊等到第三茬。”
永琪弯了一下嘴角：“明年春天，等朝中的事理顺了，我就陪你走一趟草原。到时候把绵亿也带上，让他从小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地。”
萧云把目光转回窗外，“那说好了。”
永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分，“说好了。”
又过了一个月，盛夏的风已经带上了暑气，慈宁宫前的槐树枝叶繁茂，在日光下投出一片浓密的绿荫。
几辆青帷马车沿着宫道缓缓驶近，在慈宁宫门前停稳时，等候的队伍已经列好了。
永琪站在最前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怀里抱着绵亿。
萧云站在他身侧，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面颊已经比前些日子圆润了些，正低头替绵亿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襁褓边缘。
紫薇和尔康站在他们身后稍侧的位置，紫薇怀里也抱着东儿，东儿比绵亿大了半日，面颊也泛着薄薄的红润，正睁着眼睛四处张望。
尔康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肘弯外侧，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已经成为习惯的本能。
璟瑟和色布腾巴勒珠尔站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不近不远正好看得出默契的距离。
马车停稳后，车帘从内被掀开。
老佛爷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处，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比离京前精神了许多，面颊上那一层旅途的倦色被盛夏的日光照得淡了几分。
她扶着宫女的手臂走下马车，目光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绵亿和东儿身上时，笑意便从眼角一路漫到了嘴角。
晴儿紧跟着老佛爷下了车，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比离京前清瘦了一些，却依然带着那种被日光晒过后特有的爽朗。
萧风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比在京城时晒黑了一些，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永琪身上，微微颔首。
老佛爷站定后，目光在众人身上逐一落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个人的变化都收进眼里。
永琪率先上前一步，抱着绵亿躬身行了一礼：“孙儿给老佛爷请安。”
萧云也跟着福了一礼：“老佛爷一路辛苦。”
紫薇和尔康也抱着东儿上前，依次行礼。
璟瑟和色布腾巴勒珠尔跟在后面，各自行了一礼。
老佛爷的目光在绵亿和东儿之间来回落了两回，弯了一下嘴角。
“起来吧！”。
话落，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绵亿攥着的小拳头。
“两个孩子倒是长得像。”
晴儿站在老佛爷身后，等众人行完礼，才上前一步，朝永琪和萧云福了一礼。
“晴儿给皇上、皇后请安。”
萧风也随着躬身行了一礼。
永琪微微侧过头看了萧云一眼，随即转回目光。
“一路辛苦，先回慈宁宫歇下再说。”
萧云见晴儿福身行礼，便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住她的肘弯，将人轻轻带了起来。
“嫂嫂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行这样的大礼。”
晴儿直起身来，弯了一下嘴角，还没来得及接话，老佛爷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过来。
“礼不可废。你如今是皇后，你们便是再亲近，该行的礼还是得行。”
老佛爷说着，目光在萧云脸上落了一瞬，又转向晴儿。
“这一声‘皇后’，你当得起。”
萧云闻言没有反驳，朝晴儿眨眨眼睛，拉着她跟上老佛爷。
老佛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由宫女扶着往慈宁宫正殿方向走去。
众人跟在她身后，三三两两地迈过门槛，永琪抱着绵亿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进了慈宁宫正殿，老佛爷在主位上坐了，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永琪。
永琪已经将绵亿交给奶娘抱到偏殿去了，此时坐在下首，见老佛爷放下茶盏，便开口问了一句。
“皇祖母此番回京，可还打算再走？”
老佛爷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殿中缓缓扫了一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座她住过数十年的殿宇重新打量一遍。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一路风尘滤过的从容。
“收到你皇额娘的信，说你们生了绵亿，紫薇也生了东儿，我便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回来看看这两个孩子。”
她顿了一下，“看完了，心里便踏实了。”
永琪没有接话，像是在等她继续。
老佛爷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打算带着晴儿和萧风去济南逛逛。你皇额娘和太上皇正在山东游历，正好可以碰个头，一道去大明湖边上住一段日子。”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
“我这大半辈子都困在这紫禁城里，如今老了，就想自由一点。”
殿中安静了一瞬。
永琪坐在下首，没有劝留，只微微颔首。
“皇祖母想去哪里，孙儿没有阻拦的道理。只是路上要多保重身子，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传信回来。”
老佛爷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在萧云和紫薇之间来回落了一瞬。
“这两个孩子，一个叫绵亿，一个叫东儿，名字都取得好。等他们会叫人了，我再来看看他们。”
紫薇坐在下首，闻言弯了一下嘴角，接话道。
“这两个孩子的名字，都是皇阿玛亲自取的。他说绵亿福泽绵长，东儿旭日东升，都是好兆头。”
萧云此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老佛爷椅子旁边蹲下来，双手搁在老佛爷膝上，仰着脸看向她，声音比方才放软了几分。
“皇祖母，您多住些日子再走吧。”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绵亿还不会叫太祖母呢，您至少等他学一句‘太太’再走，好不好？”
老佛爷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被那道央求微微化开的、温和的松动。
“你这孩子，都是当皇后的人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
萧云没有躲开她的手，依然蹲在椅子边，仰着脸没有移开目光。
“当了皇后也是您的孙媳妇。您再多住几日，等紫薇家东儿能认人了再走。”
紫薇坐在下首，端着茶盏闻言也弯了一下嘴角。
“绵亿和东儿还不会叫人呢，您若是就这么走了，等下次见面，他们怕是已经会跑了。”
老佛爷的目光在萧云和紫薇之间来回落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两句挽留和心里已经排好的行程放在一起重新称量。
“那就再多住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便带着晴儿和萧风往济南去。”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萧云，“一个月够不够绵亿学一句‘太太’？”
萧云闻言终于弯起了嘴角，“够。我今晚就开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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