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甄嬛传4
安家的香料生意,是从一包碎桂皮开始的。
说起来也是巧。
今棠一岁半的时候,安比槐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路过灶房,林氏正拿一把桂皮炖肉。
那桂皮是集市上最便宜的那种,碎得跟木渣似的,闻着也没什么香味。
今棠皱了皱鼻子。
【小绿,松阳县附近有野生肉桂林吗?】
【有哦!县西三十里的青松岭,有一片天然肉桂林,当地人只拿来烧柴,完全不知道值钱!】
今棠伸出小手,指着院墙外头西边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两个字。
“那边。”
安比槐低头看她,“哪边?西边?西边有什么?”
今棠又指了一下,小脸上露出那种一岁半幼儿特有的执拗表情。
“香香。”
安比槐没当回事。
一岁半的孩子能说什么?
但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西边的山上全是金灿灿的树,叶子一摇就掉铜板。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安福去了青松岭。
回来的时候,驴车上拉了满满一车野生肉桂皮。
“这玩意儿拿到杭州去卖,一两能换三钱银子!”安比槐蹲在院子里搓着桂皮,两只眼睛放光,“青松岭那片林子少说有上千棵,没人管的,随便采!”
安福在旁边算账,算着算着手开始抖。
“老爷,照这么算,光桂皮一项,一年就能进账两百多两?”
“两百多两算什么?”安比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闺女指的路,那能差了?”
这笔生意确实没差。
三个月后,安家在松阳县的香料铺子开张了。
半年后,铺子从一间变成了三间。
安比槐腰包鼓了,走路都带风,见人就吹:“我家囡囡是财神爷转世。”
钱一多,事儿就来了。
松阳县东街有个叫陈三的,开赌坊的,跟安比槐从小光屁股一块儿长大。
这天下午,陈三摇着扇子晃进安家铺子,往柜台上一靠。
“比槐兄,发财了啊,听说你这铺子一个月流水都快过县太爷的俸禄了?”
安比槐正拨算盘,头也没抬,“瞎说什么,哪有那么多。”
“得了吧,装什么穷!”陈三凑过来压低声音,“今晚醉花楼新来了个姑娘,扬州瘦马,那身段儿,啧啧。几个兄弟都去,就差你了。”
安比槐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说实话,他心动了那么一瞬。
毕竟以前穷的时候想去都去不起,现在兜里有钱了,男人嘛~那点心思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压都压不住。
“去吧去吧。”陈三拿扇子敲他肩膀,“你媳妇管得住你?你现在是安家的顶梁柱,喝顿花酒怎么了?”
安比槐把算盘一推,“行,晚上去。”
他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脚刚迈出门槛。
后院传来安福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老爷你快回来!小姐发烧了!”
安比槐的脚跟钉子钉在门槛上似的,整个人转身就往后院冲。
今棠被林氏抱在怀里,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都起了皮,两只手攥着林氏的衣襟,哼哼唧唧地哭。
那声音细细的,跟小猫似的,听得安比槐心肝脾肺肾一起疼。
“怎么回事?白天还好好的!”他伸手去摸闺女额头,烫得缩回来了。
林氏急得眼圈都红了,“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地喝奶呢,忽然就烧起来了。”
“安福!去请郎中!快去!”
安福撒腿就跑。
郎中来了,把了半天脉,摇头。
“奇了,脉象没什么毛病,就是体热异常,像是受了什么惊。安老爷,家里近来是不是有什么秽气冲撞?”
安比槐想了想,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刚换的出门衣裳。
衣裳上还沾着陈三赌坊里的烟味。
他脸色变了。
“是我的错,肯定是沾了外头那些不干不净的气,冲着我闺女了。”
安比槐当场把那件衣裳扒了扔地上,恨不得拿脚踩两下。
然后他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今棠的烧退了。
安比槐黑着两个眼圈坐在摇篮边上,看着闺女睁开眼睛,伸出两只藕节似的小手,冲他咧嘴一笑。
“爹爹。”
安比槐的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
他把闺女抱起来,那股子兰花似的体香往鼻子里一钻,整个人跟被泡进温泉里似的,所有的疲惫和焦虑全没了。
“爹爹最疼囡囡。”今棠把脸蛋贴在他下巴上,软软糯糯的,“爹爹昨晚没睡觉,囡囡心疼。”
安比槐把她搂紧了些,“爹不累,爹看着你就不累。”
陈三下午又来了。
“昨晚怎么放我鸽子?今天去不去?”
安比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瘟神似的。
“滚。”
“啊?”
“以后别来找我喝花酒了,我闺女对那个味儿过敏。”
陈三嘴巴张着合不上,“你闺女对花酒味儿过敏?你逗我呢?”
安比槐已经懒得解释了,直接让安福送客。
第一次,今棠以为他长记性了。
然而,隔了不到半个月,安比槐又动了心思。
这回不是陈三叫的,是县衙里的书吏请客,说是庆祝安家铺子生意兴隆,在醉花楼包了场。
安比槐觉得这是正经应酬,跟喝花酒不一样。
他换好衣裳,特意往身上喷了点自家铺子里的桂花香,心想这回总不会有事了吧?
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后院又炸了。
“老爷!小姐又发烧了!”
比上次还严重,直接烧到满脸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蔫蔫地窝在林氏怀里,小手垂着,看得人心里发慌。
安比槐冲回来的速度打破了个人纪录。
郎中又来了,还是那句话:“脉象无碍,像是受惊所致。”
安比槐蹲在摇篮边上,看着闺女那张烧得红通通的小脸,心里某根弦断了。
他特别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这两次发烧的规律。
第一次,他要去醉花楼,闺女发烧。
第二次,他要去醉花楼,闺女又发烧。
巧合?
安比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同样的亏吃两次,就算是头驴也该学会拐弯了。
第二天今棠又退烧了,又伸着小手要抱抱,又是那句“爹爹最疼囡囡”。
安比槐抱着她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闺女啊,爹要是以后都不出去应酬了,你是不是就不发烧了?”
今棠眨了眨眼,冲他笑了一下,从嘴巴里吐出一个亮晶晶的泡泡。
安比槐把这个泡泡理解为“是”。
从那以后,安比槐再也没踏进过醉花楼半步。
陈三来叫,不去。
书吏来请,不去。
连对门卖布的老王让他去茶馆听个曲儿,他都要先回家看看闺女脸色再说。
有一次安福忍不住问他,“老爷,您是不是太紧张了?小孩子发烧很正常的……”
安比槐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你懂什么?我闺女那是普通发烧吗?那是在提醒我做人要走正道!”
安福捂着后脑勺,觉得自家老爷已经没救了。
但不得不说,安比槐不鬼混之后,铺子的生意确实越来越好。
因为每次他老老实实蹲在铺子里理货记账的时候,今棠就会在他抱她的间隙,用那种三岁小孩含含糊糊的口齿,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爹爹,丁香跟豆蔻放一起,好闻。”
安比槐试了试,调出来的合香在杭州卖疯了。
“爹爹,那个罐子里的粉粉,掺点蜂蜜,抹脸上香香的。”
安比槐照做了,结果那一批香膏被松阳县大户人家的太太们抢光了。
每一次,都准。
安比槐彻底形成了一套逻辑闭环:老实做生意等于闺女开心等于发财,出去鬼混等于闺女生病等于倒霉。
这套逻辑牢固到什么程度呢?
有天他走在街上,对面来了个长得挺标致的寡妇冲他抛了个媚眼,安比槐当场捂住眼睛转身就跑,回家第一件事检查闺女有没有发烧。
今棠搁摇篮里拿着拨浪鼓玩得正欢,看他慌慌张张冲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安比槐对天发誓,“闺女,爹真的什么都没干!”
今棠把拨浪鼓递给他,“爹爹摇。”
安比槐接过来,摇得跟中了邪似的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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