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你觉得她怎么样？
秦峰就这么静静伫立在原地，默默看了许久。
眼底的思虑与凝重，层层翻涌，却始终没有上前打破这份宁静。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悄无声息转身，脚步轻缓地离开后院庭院，折返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之内，静谧无声。
秦峰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方才庭院的方向。
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了层层薄云，缓缓遮住了秋日的暖阳。
庭院里的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明亮的日光渐渐变得柔和昏暗，整个王府都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秋风穿窗而过，拂动他宽大的袍角。
秦峰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微动，似在思索，似在权衡，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心中清楚，雷泽帝国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嫡公主，金枝玉叶，掌上明珠，年仅四岁半的孙灵犀。
身份尊贵，无人能及。
堂堂雷泽小公主，无诏无旨，无人护送，孤身一人突然到访秦王府，来找年仅五岁的秦晋玩耍。
此事看似孩童嬉戏，天真烂漫，实则暗藏深意，绝不简单。
圣心难测，帝王之举，从来都不会是无端的儿戏。
只是此刻看着两个纯粹孩童相处的模样，所有的算计与试探，都被最纯真的童真掩盖，让人无从揣测真正的用意。
后院老槐树下，全然不知大人心思的两个孩子，依旧安安静静对坐下棋。
秦晋耐心十足，像个温柔的小哥哥，一点点教着孙灵犀认棋子、讲简单的下棋规矩。
他语速缓慢，语气温柔，用词简单浅显，完全贴合孩童的理解能力，没有半点超乎年龄的高深。
孙灵犀学得格外认真，小脑袋跟着秦晋的讲解一点一点，时不时提出一些天真幼稚的小问题，叽叽喳喳，软糯可爱。
她的问题简单稚气，都是小孩子会纠结的小事。
“哥哥，这个黑子为什么要放在这里呀？”
“这样下是不是就能赢啦？”
“我可以随便放棋子吗？”
秦晋都会一一耐心解答，温柔包容，尽显孩童的温和善良。
他全程收着所有心性，藏着所有实力，没有一丝破绽。
千万斤的肉身巨力，深不可测的根基，远超世人的心智，全部被他牢牢锁在躯体之内。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温柔耐心、陪小妹妹下棋的五岁少年。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
秋日的午后格外漫长，温柔又闲适。
一盘棋，两个小孩子，慢慢悠悠地下着，进度格外缓慢。
孙灵犀年纪太小，心性活泼，耐性不足。
下了大半盘棋后，午后的困意渐渐涌上心头。
小小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微微耷拉着，时不时轻轻打一个小小的哈欠，眉眼惺忪，困意十足。
小小的身子也开始微微晃动，撑不住午后的慵懒困意。
可即便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她依旧死死撑着精神，小手紧紧捏着棋子，坚持要把这盘棋完整下完。
她记得秦晋哥哥在认真教她下棋，便想着一定要好好坚持，不能半途而废，是小孩子最纯粹的执拗与认真。
秦晋看着她困乎乎却倔强坚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柔，没有催促，也没有加快速度。
依旧慢悠悠落子，陪着她一点点下完残局，迁就着小孩子的节奏。
整整两个时辰。
从日头偏中，到夕阳西斜，小公主孙灵犀，在秦王府的庭院里，安安稳稳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她无忧无虑，满心欢喜，彻底沉浸在和新玩伴下棋的快乐之中，没有丝毫皇室公主的架子，纯粹又天真。
终于，最后一枚棋子落定，整盘棋局彻底结束。
孙灵犀长长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哪怕满脸困意，也格外开心。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温柔的霞光洒遍秦王府的每一寸庭院。
宫人准时来到庭院门口，轻声禀报，提醒小公主该回宫了。
孙灵犀闻言，有些恋恋不舍地从石凳上爬下来。
她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王府大门口，停下脚步。
随即，她猛地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送她的秦晋，扬起最甜最纯真的笑容，用力挥起小小的手臂。
晚风拂动她的裙摆与发辫，灵动又娇憨。
“秦晋哥哥！我今天玩得好开心！我下次还来王府找你下棋，找你玩！”
清脆软糯的童声，回荡在空旷的王府长街之上，干净纯粹，字字真切。
秦晋站在门前，身姿挺拔，安静地看着她。
夕阳落在他稚嫩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眉眼温顺，他轻轻点头，没有多说话语，安静地目送着她。
看着小小的小公主弯腰钻进精致的杏黄小轿，看着宫人轻轻落下轿帘，隔绝了里面小小的身影。
随后，轿夫稳稳抬着小轿，踏着夕阳的余晖，沿着来时的长街，缓缓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小小的轿身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王府门前彻底恢复了安静，只余下阵阵轻柔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浮动。
夜幕，缓缓降临。
白日的暖意渐渐褪去，微凉的夜色笼罩了整座秦王府。
夜色沉静如水，庭院漆黑幽深，檐角的灯笼被仆人依次点亮，暖黄的灯光悠悠洒落，照亮一方青石庭院。
入夜之后，庭院里的秋虫开始此起彼伏地鸣叫，细碎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夜晚的寂静，温柔又悠长。
秦晋独自一人，坐在自家院落的青石台阶之上。
他褪去了白日下棋时的活泼温顺，眉眼间多了几分孩童少见的安静沉思，却依旧没有半分老成刻意，只是安静发呆的模样。
晚风轻轻吹拂，撩动他的衣衫，带来入夜的微凉。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看着云层缓缓游动，遮住点点星光。
不知静坐了多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秦峰缓步走入庭院，在秦晋的身侧，轻轻落座在石阶之上。
父子二人并肩而坐，沉默笼罩着庭院，无人开口，唯有虫鸣晚风相伴。
良久，秦峰才率先打破沉寂，声音低沉平缓，带着细细的试探与考究：
“晋儿，那位皇宫来的小公主，你今日相处下来，觉得她怎么样？”
秦晋闻言，眼眸轻轻闪动，脑海中浮现出孙灵犀天真烂漫、懵懂娇憨的模样。
他语气干净纯粹，如实答道，孩童心性，直白坦荡：“很天真，很可爱，像个不懂世事的小丫头。”
没有心机，没有城府，满心都是玩耍与好奇，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这是秦晋最直观、最真实的感受。
秦峰沉默片刻，夜色之中，他的眼眸幽深难辨，再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深意：
“那你觉得，她今日孤身前来，是自己贪玩想来王府找你玩耍，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这句话带着试探，带着考究，是成年人的权谋思虑。
秦晋微微垂眸，小小的脑袋轻轻思索着，模样认真又乖巧，完全是孩童认真思考问题的模样。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稚嫩却笃定：“应该是她自己想来的。”
“她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众多侍卫随从，只有抬轿的宫人。下轿之时，无人搀扶，步履随意，没有拘谨拘束，不像是受人安排、奉命行事的样子。”
他观察细致，却只说出最浅显的表象，贴合五岁孩童的认知，不显露丝毫超常的洞察力。
秦峰静静听着，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再多说一句深意。
晚风穿过庭院，吹动墙角的萋萋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天边的薄云缓缓流动，朦胧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之中，一点点透出来，淡淡的银辉洒落庭院，照亮青石地面与老槐树的枝叶。
片刻后，云层再次合拢，温柔的月光瞬间被遮挡，庭院的光线又瞬间暗了下去，忽明忽暗，明暗交替。
秦晋望着天边流转的云层与忽隐忽现的月光，小小的声音轻轻响起，温顺又沉稳：
“父亲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知晓皇权莫测，知晓皇室往来暗藏风波，哪怕对方只是个四岁半的天真小公主，他也会时刻谨慎，守住本心，藏好自身所有的异常与力量，绝不惹来半点祸端。
千万斤肉身之力，逆天的天赋根基，他会一辈子谨守藏拙之道，低调安稳成长。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依旧静静看着头顶的月色，眼底思虑万千。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袍边角沾染的细碎草叶，动作平缓沉稳。
他低头看向身侧年幼的儿子，夜色中的目光温柔又凝重，轻声叮嘱：“那就好，夜色凉了，早点睡。”
话音落下，秦峰转身抬步，缓缓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他高大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火与朦胧的夜色之中，一点点拉长，慢慢模糊，最终彻底融入走廊立柱的深邃阴影之中，消失在庭院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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