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摸骨大典
庭院再次只剩下秦晋一人。
月光恰好穿透云层,皎洁的银辉完整洒落,铺满整座庭院。
院中老槐树的繁茂树冠,被月光清晰勾勒出轮廓,枝叶交错的影子长长投射在青石地面上,一道细长厚重的树影,从秦晋的脚边,一直延伸到漆黑的墙角阴影深处。
秦晋小小的身影独自静坐夜色之中,安静又孤单。
夜风穿过繁茂的槐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一遍遍回荡在寂静的庭院里,温柔又寂寥。
他静静坐了许久,感受着夜晚渐渐转凉的晚风,感受着庭院无声的静谧。
孩童的思绪简单又平静,没有复杂的算计,没有深重的忧虑,只是默默记着今日的相遇,默默记着父亲的叮嘱,默默想着继续安稳藏拙、安稳成长。
直到晚风越来越凉,丝丝凉意浸透衣衫,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慢慢从石阶上站起身来。
小小的身影转身,缓步走向屋内,轻轻抬手,合上了房门。
细密皎洁的月光,从紧闭的门缝之中偷偷透进来,在冰冷的门槛之上,落下一道纤细狭长的银白色光痕。
夜风轻轻晃动,那道银白的光痕也随之轻轻摇曳,微微颤动,片刻后,又彻底归于安静。
屋门紧闭,隔绝了月色与晚风,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
庭院寂寂,晚风沉沉,虫鸣渐缓。
仿佛今日那场突如其来的皇室到访,那场纯真美好的孩童相遇,就如同这夜风月色一般,温柔来过,悄然散去,最终悄无声息,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唯有静坐夜色中的小小少年,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秋日午后,记下了那个天真烂漫、名为孙灵犀的小公主,也牢牢守住了自己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惊天秘密。
晨光微熹,夜色尚未彻底褪去,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座巍峨恢弘的秦王府。
——
时光无情,如白马过隙。
往日里素来沉静肃穆、落针可闻的王府府邸,今日却是难得的热闹喧嚣。
今日,是秦晋的八岁生辰,亦是雷泽帝国所有世家孩童一生之中,最为关键、最为重要的一道人生关卡——八岁摸骨大典!
天还未彻底亮透,东方天际只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朦胧的晨光穿透层层云层,温柔洒落人间。
秦王府上下早已全员开动,里外皆是一片忙碌有序的景象,彻底打破了往日晨起的静谧。
府中的下人、仆役、侍女、护卫尽数起身各司其职,脚步轻快却不敢喧哗,井然有序地打理着府中上下的一切事宜。
后厨的厨房天不亮就燃起了炉火,炊烟袅袅升起,飘荡在王府上空。
厨娘们精心烹制着上等的精致茶点、早膳果品、待客佳肴,蒸笼升腾的白雾氤氲缭绕,香甜醇厚的点心香气,顺着回廊庭院缓缓飘散,漫遍整座府邸。
王府纵横交错的长廊回廊之上,常年悬挂的旧灯笼尽数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精致的红纱灯笼。
一盏盏圆润喜庆的红灯笼整齐排列,顺着长长的廊檐次第铺开,暖融融的橘红色灯光缓缓流淌,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暗沉,将整条青石回廊映照得暖意融融、熠熠生辉。
朱红的廊柱、雕花的栏杆、青黑的瓦片,尽数被暖红的灯光晕染,肃穆的王府,难得染上了一层喜庆庄重的氛围。
不仅如此,平日里为守王府规制、极少敞开的前院正门,今日也早早被下人彻底推开。
厚重巍峨的实木大门完全敞开,门前平整的白玉石阶一尘不染,两侧摆放着整齐的喜庆陈设,肃穆威严的秦王府正门大开,恭迎今日观礼的宾客与贵人。
整座王府从上至下,处处透着郑重、庄严、肃穆的气息。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八岁摸骨,看似只是一场简单的世家仪式,实则关乎秦晋一生的前路,关乎秦家未来数十年的气运前程,容不得半分怠慢。
晨风吹过庭院,拂动树梢的薄雾,带来几分清晨的清爽。
片刻之后,一道挺拔清俊的小小身影,自后院深处缓步走出,顺着青石甬道,从容朝着前厅大殿的方向走去。
正是年满八岁的秦晋。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日常的轻便衣衫,换上了一身做工极为精致的深色云锦锦袍。
锦袍面料华贵细腻,触手温润,衣身之上暗绣着秦家专属的流云古纹,纹路低调内敛,不细看难以察觉,在朦胧的晨光下,偶尔会折射出细碎的流光,贵气内敛,沉稳大气。
腰间束着一条宽厚的玄色暗纹玉带,束得身姿挺拔端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笔直、身姿卓然。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不再是往日的简单束发,而是用一枚温润的白玉高冠整齐束起,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干净利落。
玉冠贴合发髻,线条温润雅致,彻底露出了他光洁饱满的额角、轮廓清晰的眉眼骨相。
八岁的秦晋,身形早已远超寻常同龄孩童。
虽然因为身体太小的原因,他的力量到了千万斤之后没有再过多的增长。
但常年隐于肉身之中的千万斤恐怖巨力,早已悄然滋养了他的筋骨体魄。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舒展端正,身形匀称修长,没有孩童的稚嫩单薄,自带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气度。
只是他向来深谙藏拙之道,八年如一日收敛所有锋芒、压制所有异状,在外人眼中,他只是身姿高挑、气质沉稳、模样俊秀的秦家嫡子,天生体魄优于常人,仅此而已。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只是俊秀挺拔的八岁躯体之内,潜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修行界认知的逆天根基与恐怖力量。
他眉眼清俊澄澈,神色平静淡然,步履从容不迫,一步步踏过微凉的晨风,朝着人声渐沸的前厅走去。
面色无喜无悲,心静如水,丝毫没有寻常孩童面对人生大考的紧张与忐忑。
别人不知八岁摸骨意味着何等天大的机缘与变数,他心中却是一清二楚。
但他无惧,亦无盼。
他的骨相、他的根基、他的肉身底蕴,早已超脱了这片天地所谓的仙骨范畴。
今日的摸骨大典,于旁人而言是逆天改命的机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走个过场的寻常仪式。
很快,秦晋缓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前厅大殿。
此刻的前厅之中,早已宾客落座、人声静谧,府中核心长辈、旁系宗亲、至亲之人尽数到场,气氛庄重到了极致。
大厅宽敞恢弘,梁柱雕花精致,地面青石光可鉴人,正中摆放着古朴的紫檀桌椅,陈设庄重规整。
大厅主位之上,端坐着秦家现任老太爷,秦煜。
老者一身深色素面长袍,衣袍整洁肃穆,白发梳理整齐,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眉眼之间沉淀着数十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深沉。
他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扣着杯壁,看似闲适淡然,正侧首低声与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轻声交谈。
语声极低,听不清字句,却能看出场面的郑重。
这位白发老者,便是今日专程前来为秦晋摸骨的御用相骨师,也是整个雷泽帝国境内,最具权威、修为最高、眼光最准的老牌摸骨大师,专为顶级世家、皇室宗亲主持八岁摸骨大典。
秦峰静静伫立在秦煜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肃穆。
今日的他,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与凝重。
他面上看似平静无波,不露分毫情绪,可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始终紧紧捏着一只温热的青瓷茶杯,指节微微收紧,掌心微微用力,杯壁几乎要被他攥出痕迹。
世人皆看重摸骨机缘,他身为秦晋的父亲,心中的紧张与期盼,更是远超在场任何人。
他盼着儿子天生仙骨,踏足仙道,扶摇直上!
却也担心若是没有仙骨,那他们秦王府将来的命数,便很难说了。
复杂的心绪萦绕心头,让他素来沉稳的心境,难得生出了几分波澜。
大厅左侧的侧位之上,余潇潇静静端坐。
她一身素雅长裙,容貌温婉端庄,只是此刻面色微微发白,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
她的双手轻轻攥着一方精致的丝质手帕,五指收拢,紧紧攥握,力道极大,白皙纤细的指节早已用力到泛白,指尖微微紧绷,浑身都透着难以安稳的焦灼。
从清晨起身至今,她心中便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坐立难安,满心都是对秦晋的担忧与期盼。
她不求儿子未来纵横天下、威震四方,只盼他能得天赐仙骨,踏上长生仙道,一生顺遂,前路坦荡。
大厅四周的边角位置,错落坐着秦家的一众旁系长辈、府中老臣、宗亲族人。
所有人皆是正襟危坐,神色庄重肃穆,无人闲谈,无人乱动,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双双目光,饱含着期待、审视、紧张、凝重,尽数汇聚在大厅入口之处,静静等待着今日的主角登场。
当秦晋的身影踏入前厅的那一刻。
唰——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而来,牢牢落在他的身上。
无数道视线交织汇聚,沉甸甸落在一个八岁孩童的身上,若是寻常稚童,早已心慌局促、手足无措。
可秦晋心性远超常人,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面对满堂长辈、宗亲肃穆的注视,他神色坦然,身姿端正,没有半分局促羞涩,没有丝毫慌乱紧张。
他步履平稳,不急不缓,穿过大厅中央的空地,径直走到正厅中心的位置,稳稳站定。
随后,他身姿微躬,姿态恭敬,朝着主位上的秦煜,行了一记标准端正的晚辈礼。
声音清亮、平稳、温顺,恰到好处,孩童的软糯尚存,却又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孙儿秦晋,见过爷爷以及各位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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