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6章 顿悟
变化持续了很长时间。
常钰无法精确计算时间，因为在这片独立的空间中时间的流速和外界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他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高空中，感知着这一切，感受着这片空间正在从一个由他亲手建造的、带着人工痕迹的洞天，蜕变成为一个拥有自身运行规律的、真正的世界。
当最后一道世界之力从人书中被抽取出来、融入洞天的核心时，整个空间发出一声极为深远的、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低鸣。
那声音绵长而沉稳，像是这片新生的世界正在发出自己的第一声呼吸，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常钰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已经焕然一新的空间。
山川连绵起伏，河流蜿蜒流淌，湖泊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大地之上，那些被他留下印记的植物正在新的土壤中扎根、生长，细小的绿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高空中，那些初生的星辰正在缓慢地旋转，形成了一组简陋但确实存在的星轨。
他已经看不到这片空间的边界了。
曾经那些清晰可见的、如同围墙般的迷雾边界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自然的、与星空融为一体的地平线。
目力所及之处，山川和大地延伸向远方，与天际线接壤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哪里是新的开端。
小洞天如今已经不再是洞天了。
它已经从人书的世界本源中汲取了足够的力量，完成了一次本质性的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
虽然按照宇宙的标准来衡量，这依然是一个低等世界，但它的内部结构和运行规律已经与一个真正的、自洽的世界无异。
常钰伸手招过地上光芒黯淡，宛如平常书卷的人书。
元神探入，微微一扫，发现之前存储世界本源的那个空间空荡荡的，但是其上的因果线却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其之前所拥有的各种功能，现在依旧可以使用，就是使用代价从原本消耗其内的世界之力，变成了消耗自身的法力罢了。
不过常钰也察觉到了，这只是暂时的罢了，人书本身便会缓慢的吸收空气中蕴含的各种能量，慢慢的储存起来。
等到要用的时候，再进行使用。
之前之所以有那么磅礴的世界之力，也是人书自诞生以来，无数年的存货罢了！
这让常钰微微松了一口气，反手将人书收回元神中孕养，这才将意识重新回归身体。
常钰收回神识，重新睁开眼睛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不在外界，而在他自己体内，如同一池静水被投入了某种持续扩散的涟漪，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重塑着水池本身的轮廓。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人书被剥离出的世界本源注入洞天的过程中，那股力量虽然已经完全被洞天吸收。
但作为洞天之主、尸丹持有者的常钰，体内洞天晋升，那么他自然也会得到洞天晋升的反馈。
一股磅礴的世界本源之力顺着某种天然的回路涌入了他的经脉，与他的混沌之力融合在一起，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重塑他的根基。
常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闭上眼，开始内视。
体内的一切都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发生着变化。
他的混沌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深处不断催发、充盈，将原本已经足够稳固的根基进一步推向上一个层次。
那些力量在他经脉中流动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感，而是圆融流转，如同一道没有断绝的河流。
然而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变化，发生在识海深处。
那片承载着他元神与所有感知的空间，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无数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混沌苍茫的初始，世界诞生时的第一缕光线，万物演化时每一片叶脉的伸展轨迹，星辰成形时引力与尘埃之间无声的对话。
那些画面和信息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眼前流过，却又在他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如同被铭刻般的印记。
常钰整个人瞬间沉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的意识既清醒又恍惚。
像是同时站在无数条河流的交汇处，每一条河流都在向他展示着不同的画面和不同的规律。
而那些画面和规律之间又存在着某种深刻的内在联系，如同一幅正在被逐渐展开的、无边无际的画卷。
他感觉自己正在触摸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那些构成世界运转基本规则的东西。
此前他动用空间、三昧真火、时间等能力时，虽然也能如臂指使，但总有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微妙距离感。
像是他手中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他也能使用，却并不完全清楚这把刀是如何被锻造出来的。
但此刻，那种距离感正在被迅速消融。
那些能力的原理、脉络、构成方式，正在一点一点地在他意识中变得清晰起来，如同从模糊的水墨画逐渐被精细的工笔线条所取代。
时间在那种状态中失去了意义。
常钰不知道自己是沉入了片刻还是沉入了很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片意识的深海中。
看着那些画面和信息如同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长卷般从他眼前掠过，同时在他的元神中留下了一道道全新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当他终于从那片深海中浮出水面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客厅中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完颜无泪、岳银瓶、小龙女、黄蓉、李莫愁、邢璐、明真等众女正围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和椅子上，面上都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能看出来的担忧神色。
她们看到常钰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几乎同时从各自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王珍珍是第一个扑过来的。
她快步走到常钰面前，整个人一下子扑进了他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衣襟，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发颤。
“钰哥，你没事吧？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一整天了，我们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
常钰被她这一扑撞得微微向后仰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感受到她掌心中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带着焦急和如释重负的面容，又抬眼扫过其他众女的神色，心中那份刚刚从悟道状态中抽离出来的恍惚感被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取代了。
“我没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回到熟悉的地方，带着一种需要短暂适应日常气息的缓冲。
“刚才在消化一些东西，一时入了神，没听到你们喊我。”
完颜无泪站在几步外，手中还端着一盏不知道已经温过几遍的茶。
她看着常钰在灯光下那张比平时微微多了一层莹润光泽的面容，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之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将那盏茶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松：“你要再不醒，我们就要考虑去把你送医院了。”
岳银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黄蓉身侧，目光在常钰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安然无恙后便移开了视线，但他那微微放松的肩线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小龙女站在窗边，窗帘在她身后被夜风微微拂动，她看着常钰，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已经包含了不需要言语才能传递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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