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阿阳被送进了普通病房，慧姐一路跟了过去。
走廊外只有几个稀少的路人，还有立在原地的姜子序和苏墨。
苏墨和慧姐报了老太太的平安，两头都平安无事，慧姐明显松了口气，对她再三道谢说麻烦她了，苏墨说没事。
这件事情算是告了一个段落，苏墨长长的舒了口气，她不怎么喜欢参与陌生人的事情，无意间的卷入，她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总算，一切都，尘埃落定。
昏沉了一天的苏墨把目光投向了走廊那端的姜子序。
他的眼睛依然很亮，掺杂着对世事的疏淡，生离死别，起死回生，他看得多了，所以也没以前那么在意了是吗？
苏墨走过去，仰面看他，轻声询问:“累吗？”
“有点。”姜子序马虎回答，顺势坐在了椅子上。事实上四个多小时的手术让他精疲力尽，疲惫不堪。但当他看到苏墨的那一瞬间，忽然就醒了，似乎他把小姑娘落在了连医生那儿。
“你一直等我到现在？”姜子序问。
“没有，出了点意外，不算等你。”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好奇他的职业，她也不可能在这儿耗了一下午，但这种事情她不会和他说，没必要博同情来换好感。
“哦。”姜子序应了声，声音有点沉，
怎么听着还有点委屈？
苏墨坐他旁边暗自研究，过了会儿，就又听见姜子序解释:“病人是临时送过来的，出了车祸，伤势严重，需要马上动手术，没来得及通知你。”
“没关系。”苏墨懂事的摇摇头。“这是你的工作，我明白。”
姜子序睨她一眼，意味不明。
苏墨望着远处的瓷墙，问:“要不要躺一会儿？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话刚落，姜子序已经取了帽子，靠上去了。
……
空气都安静着。
柔顺的头发微扎着苏墨光滑的脖颈，好……痒。
苏墨一动不敢动。僵在那儿，倒不是尴尬，这种给对方依靠的举动虽然很多年都没有过了，但此刻做起来，除了安心以外并无其他感觉。
只是，苏墨怕他靠的不舒服。
她天生骨架小，人也不胖，她不知道姜子序搭在那一小小的地方会不会难受。
姜子序当然不会。
有些东西，有些举动，其实是心给的安慰，依靠最大。
他听着苏墨的柔声细语，以及她的关切，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很奇怪，有些人，做着最平常的事儿，却能给你最大的心动。
两人各怀心思。
却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让时间停在此刻吧--
就算不能停，走的慢些也好。
总之，别让它那么快的逝去。
……
秋意正浓。
唐书朋实在没想到他会撞到这一幕。
他郁郁寡欢了一天，实在想不通黎薇在发什么疯，
今天就诊的病人不多，待到终于闲下来的时候，他是打算过来找姜子序诉诉苦的。
然而，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眼前这一幕？
平时高冷的不行的男人小鸟依人的靠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姿态亲昵。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竟然是，苏墨。
这两人什么时候撞一块儿的？
难道，他身边唯一一个禁欲数高达巅峰的人也要恋爱了吗？
冷漠脸。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脱单？
唐书朋愤愤的走过去，宛如后妈捉奸一样阴森森的问:“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姜子序抓抓凌乱的头发，冷冷的瞥他一眼。
这一眼，让唐书朋有点怂……
“那个……要不……你们先聊……我……我待会儿再来？”
姜子序双手插兜，没说话。
“……我……”唐书朋咽了下口水，转移了说话对象，“苏墨啊！你也在这儿啊！真好！你怎么在这儿啊？”
“……”苏墨站起身来，乖顺解释，“我来看医生。”
唐书朋却误解了这意思，认为苏墨是来看姜子序的，被撒了把狗粮的人默默在心里流下两行泪。
“真好！我们家苏墨要嫁人了，真好啊……”
说实话，这话是违心的，实意是:老子都还没泡到你闺蜜，你已经撬了我兄弟！
苏墨是不知道唐书朋这些心理台词的，看眼姜子序，见他弯着唇角没打算反驳唐书朋说的话，她有一瞬间也打算闭上嘴巴。
但算了吧，没必要这样，人家也没承认什么，她也别占这种小便宜。
“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跟他以前是邻居，也算得上是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唐书朋懒得听苏墨解释，他相信眼见为实，能让高岭之花投怀送抱的人哪儿能是这么简单的关系？
直接打哈哈忽略。
姜子序走上前，淡声问:“你找我什么事儿？”
“小事小事！”唐书朋笑笑，满脸谄媚，“是这样的，黎薇那女人不知道最近跟我闹什么脾气，火气大的很，还跟另外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她现在是完全不理我了，本来是想来和你商量下对策的，但现在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苏墨:“是不是你要请我们吃饭？然后让我顺便把黎薇也叫上？”
“哎呀！我们的大墨墨真聪明！”唐书朋拍手叫好。
姜子序眼神又冷下来了:“你家大墨墨？”
“咳咳……那个，你家你家……”
“哼。”姜子序表示消火了。
唐书朋觉得自己仿佛见了个假的姜子序。
苏墨的心因为姜子序的话噗噗跳了两下……你家你家。
姜子序倚在墙边，双手插兜，似乎在看唐书朋，似乎在看苏墨，也似乎谁都没看，眉眼清冷，漠不关己的模样，语气透着丝寡淡:“她将来是谁家的是要经过我把关的。”
苏墨一愣，抬头看他。
姜子序也看她，到底底气不足，可还是淡定的反问了句:“难道不是？”
苏墨盯着他半晌，笑盈盈的移开了目光:“是。我如果有男朋友一定带给你看。”
唐书朋轻咳两声，拉回正题:“你俩……先停停，先把我和黎薇的事情解决了吧。”
“我知道了，晚上我一定拉上黎薇。”
“那就好，谢谢苏墨啊，你真可爱！”
唐书朋干完自己该干的就走了。
苏墨摸摸鼻头，转过头看姜子序，“你也得去吧？”
“你想我去？”
“……我怕他俩干起来我一个人拉不住……”
“……”
最终当然还是去了。
不过，在姜子序开车接她们的时候，黎薇就意识到不对了。
她又不傻。
姜子序，苏墨一对儿吃饭不奇怪。
她，苏墨吃饭不奇怪。
就算她和姜子序吃饭也勉强不奇怪。
但这三人平白无故凑一起吃算怎么回事儿？
不过她还是不傻，没想当着姜子序面儿扭脸色，还是坐了进去。只不过全程缄默的玩着手机，没有丝毫说话的欲望。
苏墨知道她猜到了今天要见的人，有些无奈，但有些话也不好当着姜子序说，只好也沉默了一路。
到达目的地后，苏墨让姜子序先进去，她和黎薇说两句话。
姜子序轻嗯了声进去了。
苏墨看他走远了才拉着黎薇的衣袖撒娇:“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啊……”
“成！”黎薇一副好商量的样子。“咱们现在就回去我就原谅你。”
苏墨看她，认真的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唐书朋，我可以马上陪你回去……但是，我觉得不管唐书朋做了什么错事，你总得给他一个机会吧……毕竟，他挺有诚意的。”
黎薇裹裹衣服，很平静:“他每次都诚意满满，浮夸的好像你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给你摘下来。”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他那些浮夸都是为了逗你开心啊。”
“不！”黎薇轻嘲自己，“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任何一个女人。”
苏墨哑然，唐书朋对黎薇的真心苏墨感同身受，毫不怀疑，所以她问:“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黎薇看向远方，没答话。
苏墨觉得黎薇有点变了，就是此刻提及唐书朋的时候，少了一点……期待吧，也许是这个词。
黎薇是霸气的，是有气场和想法的，苏墨承认，可此刻黎薇的身上似乎还多了点冷清。跟即将到来的冬天一样，冷冷清清的。
苏墨一把抱住她，有些心疼。
“算了，他惹你生气了，咱就不去了，凭什么呢，是吧，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黎薇一愣，笑了声，算是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笑脸。
她也回抱住苏墨，似乎这个女孩儿从来没变过，还是那么好。
阴霾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脑袋一转:“算了，去吧，看在你的份儿上，就当免费吃一顿好吃的算了！”
苏墨还是有些担忧:“要不……”
“别担心我，我黎薇没怕过谁，包括他唐书朋！”黎薇笑推着她走，“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这是一家环境安静优雅的餐厅，地方挺大，苏墨找了半天才看到姜子序，两人走过去，姜子序和唐书朋对面而坐，旁边各有一个座位。
苏墨把唐书朋赶到那边，自己拉着黎薇挨着坐下了。
唐书朋想瞪苏墨，可迫于旁边有尊大佛，还是消停了。
转着看对面的黎薇，脸色平平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轻咳一声，照常死缠烂打:“黎薇，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吃的水煮牛肉，尝尝呗，他家做的很好吃的。”
“昨晚吃火锅上火了，不能吃水煮牛肉。”黎薇把筷子落到清清淡淡的葱花豆腐上。
“豆腐也行，豆腐有营养，你多吃点！”
唐书朋谄媚的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放进黎薇碗里，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了还是什么，手一抖，滑了下去，一半碎在碗里，一半落在了桌上……
黎薇皱眉，放下了筷子，“啪”的一声脆响，不重不轻。
三人沉默着，苏墨咽了下口水，觉得黎薇要开始怼人了。
然而并没有。
饭桌上，姜子序淡淡的盯着苏墨看，觉得她瞎担心的表情莫名可爱。
黎薇放下筷子后，好整以暇的盯着唐书朋，面目表情仿佛在说，高兴的话请继续。
唐书朋鲜少的愣住了，因为今天黎薇没按步骤出牌，若是以前，他这样哄她，她肯定要毒舌几句，两人就算和好了。
今天，好像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尴尬如毒气，无声无息蔓延……
姜子序站了起来，拿起旁边的外套，打破了沉默:“苏墨一天没吃饭了，水煮牛肉太辣，不太适合她吃，我带她去别的地方。你们慢聊。”
姜子序走出去，在桌边等她。
苏墨知道姜子序这是在给黎薇唐书朋单独说话的时间。
于是她征询的看眼黎薇。
后者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苏墨这才起身，和姜子序离开。
……
……
餐厅里开着暖气，外面的冷意却好像还是蔓延进了两人的心里，在姜子序和苏墨走后，两人久久都没说话。
说没意思吧，毕竟也纠缠了这么多年。
说有意思吧，她现在却越来越难过。
黎薇看外面的风景，温声开口:“昨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叫上你和苏墨一起去吃火锅的，后来我看到你和院里新来的护士一起玩的挺开心，就没叫你。”
“你就是为这个生气？”唐书朋有些不相信，“我就逗逗她们，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做，黎薇，你不会为这个吃醋吧？”
空气静了一瞬，黎薇没点头也没摇头，又头不对尾的絮叨:“上学的时候，你长得没这么好看，又骚话连篇，我烦你，恨不得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可我们就这么一路莫名其妙的纠缠到了现在。”
黎薇笑:“我不想跟你吵，吵了这么多年了，都吵累了。我就想平静的和你说些话。周影在我看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至少比起你我觉得他好多了，别觉得我这脾气别人受不了，唐书朋，我只说一次，我的脾气从来在你这儿才会这样，在别人那儿，你看到过谁我三天两头的跟他吵的？”
“我觉得，有些事情不能一直没个结果，比如你我，我们没有谁去提起感情这回事，你在我这儿也插科打诨的说爱我说了多年，可你到底有没有很认真的去想这个问题，你除了口头这一句爱我还能承诺我什么？”
“你突然这么认真干什么……”唐书朋有点慌，觉得事情似乎有点脱了轨道。像掌间风一样把控不住。“我能承诺的就是爱你啊，我会爱你一辈子，而且我都追了你小半辈子了吧，你还不相信？”
黎薇自嘲的摇摇头，看唐书朋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再看一个笑话:“如果我说我从未相信你，从未被你感动，那么我就不会为了你选择护士这个行业！”
一语惊醒了枝头的鸟--
唐书朋惊诧的看向她，半晌说不出话。
“我……你是为了我才学的护士？那……那为什么当初我问你你不承认？”
黎薇头微仰，瞧在了别处。
唐书朋的这句话特别有回忆感，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姜子序惊喜的跑过来问她，是不是为了他才学的护士。
黎薇对那眼神记得太清楚了，眼睛闪闪亮亮的，有句话能形容，仿佛星星落到了他眼睛里一样。
这样的眼睛多诱人啊，诱人沉沦，诱人堕落……可一切的前提是她一个小时之前没看到那一幕--唐书朋把一个女孩儿抱在怀里的那一幕。
如果没有那一幕，她想她的表情此刻一定是惊喜的，害羞的，开心的，然后对他点头，是啊，我就是为你学了护士。我答应你的追求，我决定和你在一起。
一切的惊喜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冷冷的打回了肚子里，黎薇笑了笑，到底是没把原因说出来。没必要了，也不重要。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什么想说的，至于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冷静，别再试着用你那套来和好，这次我是认真的。”
“黎薇！”唐书朋叫她，有点急，“我不想冷静，我想和你在一起！”
黎薇拿起包包的手一顿，眼睛有点酸，她说:“冷静冷静吧。咱俩不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黎薇！”唐书朋上前拉她，握住她手臂，“别闹了，我跟你道歉，不管什么我都认行不行？”
“你没错唐书朋，是我太自以为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我以为自己能满不在乎的等到你长大，认认真真的说爱我。
此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所以为的坚强都是你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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