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十六章 赏荷宴(三)
吹雪哭了很久,泪湿了凌风一大片衣襟,他一直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直到感觉她不再颤抖,才支起她的下巴,抹掉她的眼泪。
"我要把妳推得高高的,高到飞上天。"吹雪婆娑着泪眼,看着凌风说道。
凌风不解地看着她。
吹雪眼泪稍停,抽了一口气,乏力地靠着凌风的胸膛,说:"我偶尔会做一个荡秋千的怪梦,梦里头,有一个男人对我说这句话,他说他会把我推得高高的,高到飞上天。我以为他会接住我,结果我越飞越高,他却已经不见,我就这么摔了下来。"
凌风心怀歉疚,没想到他的小小捉弄,竟会让吹雪如此惊吓惶恐。
他又伸手抹去吹雪再滴落的眼泪,揉了揉她的耳珠子,温柔地看着她。"我接住妳了,妳没事。"
吹雪略略起身,她伸手摸着凌风的脸,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抱着他的颈项,把头枕在他的肩上,说:"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接住我?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梦?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凌风心里有一种极端复杂的情绪,又喜又忧又悲,他怕自己是已经爱上怀中的这名女子,他的双臂紧紧抱住吹雪,他凑到她的耳边轻语:"别怕,我是真的接住你,我就在妳的身边,不会离开妳,我们一刻也不分开。"
吹雪轻笑一声,说:"你说的这些话真好听,但人有生老病死,没有人是真能一刻都不分开的。"
说完,吹雪放开手,自己擦干余泪,看着凌风说:"让杜公子见笑了。没想到我竟如此失态,我现在……已经没事。"
凌风松开手,让吹雪离开他的怀抱。
吹雪站好身子,整整衣服,回头对着凌风一笑,说:"我会择日好好报答杜公子的救命之恩。"
"吹雪。"凌风握住她的手,说:"我不需要报答,我只希望妳见了我,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好。"吹雪笑着点点头。
凌风仍不放手,又说:"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妳看到我,会对着我笑就好。"
吹雪对他笑得更甜、更美。凌风放开手。
凌风犹仍坐在茶席上,吹雪打开房门,翠环的耳朵一直贴在门扇细听房内的动静,吹雪一打开房门,她差点跌进屋里。
"吹雪姑娘……"翠环只是想让吹雪在秋千上尖叫出糗,没想到她竟会荡得那么高,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看着吹雪,满脸心虚。
"翠环姑娘,抱歉,不能陪妳玩了。"吹雪对着翠环欠身一福,便独自离开。凌风也站起身,他越过翠环,没理她。他跟在吹雪的身后走出去。
一见吹雪走出茶室,秦府女眷与宾客再度围上来关切,吹雪对她们欠身一礼,笑道:"吹雪忘了自己惧高,一时失态,让诸位见笑了,稍后我再唱两首新学的曲子,向各位赔罪。"
"哪来的话,吹雪姑娘没事就好,这次还多亏杜公子及时搭救。没想到杜公子不仅能文,还能武,脚步一蹬,跳得好高,还能好好接住妳,让妳毫发无伤。"秦知皓的二姊说道。
"诸位过奖了。"凌风走了过来,对他们一揖,故意咳了两声,说:"在下还是一身病弱骨,刚才虽顺利接住吹雪姑娘,但我这身筋骨还是有些酸疼,五脏六腑似乎也有受伤,得回去休息,就先行告辞。"
凌风又转头看了看吹雪,她微笑看他。然后,凌风的视线越过吹雪,发现远远的一方,容永铁青着脸,坐在石椅上一动也不动。他暗暗施法解了定身术,只见容永发现自己的双脚终于能动了,便起身直奔茅厕的方向。
凌风忍不住咧嘴笑了一声。
总算胜利一回!
吹雪留在原地目送凌风离开,直至今日,吹雪第一次好好端详凌风整个人的模样,她觉得他的眼神好看、微笑好看、侧脸好看、背影好看、肩宽好看,走路的样子好看,他兴许是她这一辈子头一次碰到,集了那么多好看的男人,正因为这么好看,像天光都只照在他身上,即便是在人群中走着,还是能让她一眼就找到他。
稍后,吹雪在晚宴上又弹唱了两首曲子,她与容永离开秦府时,天色已经昏暗,她们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
吹雪对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感概,她幽幽然道:"容哥,你曾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你看着眼前人车携来攘往,你知道你在等着一个人的出现,你却不知道他是谁,他到底会不会来到你的面前?"
容永凝视着吹雪,再一次,他用怜惜与不舍的眼神看她,说:"有一名女子,我过去见了她九次,每一次,她都会问我与妳相同的问题。"
"真的?"吹雪错愕地看着容永,又突然笑了出来,说:"那么,这是容哥第十次听见这个问题?那我倒要问问,过去九次,容哥都如何回答?"
容永唇角斜斜一挑,说:"我说,我是真心希望她别再等了,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她要是不想再等,我人就在旁边。"
吹雪又笑了好几声,追问:"看来,这是一个令容哥相当心仪的女子,她听了你的话之后,又是如何回答你?"
容永把视线从吹雪的脸上移开,转头看向大街,说:"她说,即使心碎了、泪干了、魂断了、骨枯了,她还是想一直等下去。"
吹雪冻住笑,她听了觉得心好痛,眼睛朦胧了,她把头一低,无声地流泪。
容永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我是真心希望妳别再等了!我人就在旁边。"
翌日一早,殷嬷嬷来到吹雪房里,把她从榻上摇醒。殷嬷嬷满脸暧昧的表情,先是打量了吹雪的身子一番,然后坐下来,说:"昨日在秦府赏荷宴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吹雪坐起身,淡淡一笑,说:"昨日多亏杜公子搭救,才没受伤,吹雪想择一良日,设宴相邀,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这笔帐,还请嬷嬷别向杜公子收款。"
"知道知道!"殷嬷嬷点点头,抿了一下嘴,又说:"我自然知道妳是有恩报恩的个性,我问的不是这件事。"
"请嬷嬷直说。"吹雪道。
"听说杜公子抱了妳进去茶室,妳把其他的人都赶出去,就只跟杜公子单独在一起,还关在里头许久,连容永都没跟着,是吧?"殷嬷嬷眼神锐利地看着吹雪。
吹雪当然听懂殷嬷嬷的暗示,苦笑道:"嬷嬷放心,从头到尾都是我惊吓过度,闹了脾气,杜公子是个正人君子,他没趁人之危,借机碰我。"
"妳的这些话,老娘是相信的,但是妳也知道,秦府的赏荷宴上多的是有头有脸的人,人多嘴杂,妳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别人看在眼里,总会有很多猜想。杜公子是个男人,在男女之事上头,他不吃亏,可是妳不同,尤其我对贵客推销妳这个头牌,靠的就是打响妳这个处子花魁的名号,我得保证妳的身子是干干净净的。"殷嬷嬷说道。
"殷嬷嬷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吹雪皱着眉,表情凝重。
"吹雪,妳今年十二月就年满十八了,是女人芳华正茂的年岁,过了这个年纪,青春只会日复一日不见,老娘打算,在妳十八岁生辰那日,找个合适的对象,给妳梳拢。这消息我近日会慢慢放出去,妳也可以趁这段日子,去物色自己喜欢的对象,让他们出个好价钱,競个价。"
吹雪抖着唇,心揪的很紧,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从不认为自己会逃得掉。
殷嬷嬷看着吹雪一脸愁云惨雾,又说:"妳当然也可以不要,但妳得为自己准备好赎身费。"
"我没有那么多钱。"吹雪咬着唇摇摇头。
"那就别怪老娘了,老娘经营这间绮云阁,没有什么高尚的目的,还不就是为了一个『钱』字。春禾!"殷嬷嬷转头对门外大喊。
春禾垂着头,慌慌张张,领着一名老翁进来。
吹雪认得他,他是在附近执业甚久的张大夫。
"嬷嬷妳………"吹雪哽着声音,她知道殷嬷嬷把张大夫带来的意思。
"我跟妳对外说昨日杜公子没碰妳,总是口说无凭,他若是碰了,事隔不到一天,男人留在女人身上的痕迹,总是还能看得出来。张大夫的人品与名声,大家都信得过,让他为妳检查检查,可以堵住好事者的嘴。春禾,来帮妳的吹雪姐把亵裤脱了。"
"嬷嬷!春禾还小!春禾妳出去!"吹雪惊慌说道,她深深喘了好几口气,含泪看着殷嬷嬷,说:"我自己来就好,嬷嬷妳快让春禾出去,她还小,我不想让她看到这种事。"
"只要妳乖乖配合就好。"殷嬷嬷不耐烦地看着吹雪。
吹雪点点头。"我自己来。"
殷嬷嬷遣退了春禾,盯着吹雪脱下裙子,脱下亵裤,重新躺在床上,僵直着身子,双脚紧并,一脸惨白。
殷嬷嬷早过了惜身如玉的年纪,她在十五岁时,就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判官梳拢,还不到吹雪的年纪,经历过的男人,就已不计其数。初夜的疼痛,早点体验也好,日后就舒服了,要是碰到技巧跟体力好的,这床第之事,女人也是很能享受其中欢乐。
吹雪把自己的身子清白看得太重,有时会让她觉得很不耐烦。
殷嬷嬷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吹雪,说:"女人总是会挨这一次疼,以后就不会了。妳大可问问其他姐妹,这种事是一点也不可怕的。还有半年的时间,妳若是喜欢哪家公子,可以给他一个暗示,比如这个杜公子,我看他清醒之后,就一直钟情于妳,这笔钱,他出得起,说不定,他还可以为妳出资赎身。"
吹雪摇摇头,抖着声音求饶:"嬷嬷别说了,请张大夫快点检查,我想穿回衣服。"
殷嬷嬷也懒得再说话,她帮着张大夫把吹雪的双脚曲起,分开。当张大夫碰觸吹雪之時,吹雪仍忍不住哭出声音。
张大夫的答案让殷嬷嬷很放心,他说:"吹雪姑娘还是一个完璧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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