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十六章 赏荷宴(二)
吹雪总共唱了两首曲子，正要起身离开，秦知皓喊住她，笑道：＂吹雪姑娘是我们秦淮一带最美的花魁，据闻吹雪姑娘的名字，这几个月常常与大病初愈的杜家嫡长公子连在一起，今日恰逢杜兄人也在场，不如就请杜兄为我们说说，要如何把这个处子花魁抢到手？＂
宾客闻言大笑，吹雪的职业笑容笑得很僵，她忖度着要说些什么话反击。
然后，她听见凌风的声音，他笑着说：＂岂不简单，我不过就是……抢了吹雪的心。＂
宾客静了下来，有人看着凌风，有人看着吹雪。
凌风又接着说：＂席间可有哪一位贵客曾经被吹雪姑娘拒绝往来？三令五申，说不准出现在她的面前？敢问秦兄，可有被吹雪姑娘拒绝过？＂
秦知皓干笑一声，说：＂这倒是没有。＂
＂我正是那个被吹雪姑娘拒绝往来，特别三令五申，要我不准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凌风笑了笑，又说：＂俗话说有爱就有恨，吹雪她恨到不想见我，不正是因为有爱？因为我抢了她的心？秦兄，我说的可有道理？＂
秦知皓又干笑几声，接不了话。
吹雪一直看着凌风，他以退为进，大方承认自己被她拒于门外，堵住秦知皓的嘴，也解了她的危。
她听着他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检校的小儿子早已准备好要修理凌风，他开了口，说：＂今天园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据闻杜公子近来读了不少好书，可否赋上一首咏荷诗，为大家助兴助兴，不过要跟杜公子把话说在前头，今日宴会座上，有不少秦府女眷在场，杜公子可别满脑子尽是风月香艳的念头，若是造出不雅的诗句出来，恐怕会贻笑大方。＂
凌风知道秦知皓这群公子帮们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倒也不觉得生气，反而把这种言词争斗当作一场游戏。
他笑着说：＂我书读得不多，一时不知如何七步成诗，今天风和日丽，恰好被我抢了心的吹雪也在现场，不如我就为她咏一首唐人的荷花诗，吹雪，可好？＂
凌风看向吹雪，等她的回应。
吹雪羞赧微笑，点头。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凌风看着吹雪，用他好听的嗓音缓缓念出白居易的《采莲曲》，念完了诗句，又转头对检校的小儿子说道：＂吹雪方才对我笑着点头，不正呼应了『逢郎欲语低头笑』？不知我咏的这首荷花诗，是否为大家助兴了？＂
检校的小儿子修理凌风不成，反而衬托了他的急智与满腹诗书，自己失尽颜面，心里的不悦表露无遗。
秦知皓的推官父亲大笑出声，他拿起酒杯，带着秦知皓一起离席，来到凌风面前，对他说：＂我与令尊也算世交，过去凌风世侄一直卧病，我未曾上门慰问，实在有愧，没想到今日见到世侄，竟是一个聪灵敏捷的青年才俊，小犬程度远远不及世侄的万分之一，诸多冒犯，我就代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向世侄赔罪了。＂
＂秦世伯客套了。＂凌风连忙起身，大方举酒回敬。
秦推官的敬酒化解了席间的尴尬，宾客们各自离席攀谈互动，不少人来找凌风闲聊，他方才的机智应对，不仅平反了过去几个月来，众人对＂痴呆公子＂的诸多猜想，也成功让自己成为赏荷宴上的热门人物。
公子帮们深觉自讨没趣，可以拿来取笑杜凌风的理由，全都不成了理由，他们只好跑到女眷所在的凉亭，邀请她们到另一个院子去荡秋千，吹雪也被秦家的女眷拉着一道过去，容永跟在后头。
翠环一直待在凌风身旁，一直看着凌风的注意力全放在殷吹雪的身上，对秦家公子的恶劣玩笑非但不生气，还自嘲被殷吹雪拒绝往来。
之后，她又看着殷吹雪与凌风眉来眼去，相视而笑，她非常吃味，也非常嫉妒。
她看到殷吹雪被拉去荡秋千，便趁着凌风与其他宾客攀谈的空档，问她可不可以过去玩。凌风看也不看她，只说：＂妳去吧。＂
秦家的女眷与女宾客们一个个在秋千架旁排队等着玩，吹雪则是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看着。
翠环来到吹雪与容永的身边，朝他们欠身一福，说：＂久违了！吹雪姑娘！容公子！＂
容永只斜斜瞥了她一眼，吹雪从石椅上站起，对她欠身回礼，笑道：＂没想到今日竟会看到翠环姑娘，吹雪真是高兴。＂
＂吹雪姑娘客套了！吹雪姑娘，您看，秦府的这座秋千架做得可真好看，您不想玩吗？＂翠环比着秋千笑道。
吹雪摇摇头，说：＂看着别人玩，有趣多了。＂
翠环大叹了一口气，说：＂以前我家公子卧病，府里没人搭过秋千来玩，今日来到秦府，也只能
眼睁睁看着这些尊贵的千金小姐们玩乐。＂
＂翠环姑娘想玩吗？＂吹雪问道。
＂想玩，＂翠环点点头，但又叹了一口气说：＂可惜我是个丫环，没资格跳上富贵人家的秋千架。＂
吹雪浅笑一声，说：＂这是没有的事，翠环姑娘陪着杜公子一道来，秦府的人看妳，也是当个贵客看待。＂
＂这是吹雪姑娘这样理解，我们这些下人，却是不敢这么想。＂翠环说。
＂翠环姑娘需不需要我向秦家小姐说一声，让妳去玩个一回？＂吹雪问道。
＂吹雪姑娘，不如这样吧！我们一道过去玩，我排在您的后头，我来推您荡秋千，然后再由我来玩，换您来推我，这样旁人比较不会说话，可好？＂翠环说道。
吹雪犹疑着，翠环又问：＂难道吹雪姑娘惧高？＂
吹雪苦笑着摇头，说：＂这倒是不会，只是很久没玩过秋千了。＂
＂那好，我们一道去玩吧！＂翠环说着，手一伸，就要拉着吹雪去排队。
容永一个箭步挡在翠环面前，冷着声音说：＂要玩自己去玩，没看到吹雪不想玩？要这样硬拖着人走？＂
翠环干笑一声，看着吹雪，语带恳求，说：＂吹雪姑娘，我们也不是不相识，这么大的一座宅院，我也只认识您一个姑娘，就当满足我这个卑微下人的小小愿望，就只陪我玩一回秋千，不行吗？＂
吹雪就是心软，挨不住翠环的再三恳求，浅叹一口气，说：＂就一回？＂
＂就一回！＂翠环点头。
＂妳如果真的不想玩，就不用答应。＂容永说。
吹雪对容永笑了笑，说：＂翠环姑娘也是难得出来，我就陪她玩个一回，没关系。容哥就在这里坐着等我。＂
＂容哥？看来吹雪姑娘跟容公子的感情挺好，真让翠环羡慕。＂翠环笑了一声，斜睨容永一眼，便拉着吹雪去跟其他姑娘一起排队。
吹雪踩上秋千架的时候，凌风正与一些宾客散步过来。
翠环不怀好意，一开始就使尽全力猛推。但吹雪人美，今天穿的嫩黄衣裳也美，她的人站在秋千上，衣袂随风飘舞，像极一只嫩黄色的燕尾蝶。
凌风觉得这样的吹雪极美，他悄悄施了仙法，院里刮起一阵强风，想让吹雪荡得更高。
吹雪确实荡得更高，像一只要飞上天的燕尾蝶，但凌风忘记控制风力，吹雪荡到最高点，几乎让身体与地面平行，连负责推人的翠环都吓傻了。
吹雪一脸惨白，她重心已经不稳，脚踩不住木板，整个人就从最高点摔下。
凌风知道容永会去接人，但他此刻不想让容永接下吹雪，他施法定住容永的脚，然后纵身一跳，接住吹雪，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失足，吓坏吹雪，她浑身剧烈颤抖，看着凌风的脸，便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开始放声大哭。
秦知皓赶紧走上前关切。＂吹雪姑娘可有受伤？有无大碍？＂
＂没事，我接住她了，没受伤。＂凌风看着秦知皓问道：＂但她吓坏了，秦兄可否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好好安神休息？＂
秦知皓连忙点头，说：＂旁边恰好有一间茶室，我带你们过去！＂
凌风很快将吹雪抱进茶室，想把她放到茶席上躺着，但吹雪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她略略抬头看向陆续过来关切的秦家女眷跟一些宾客，满脸惊恐，又是一阵狂抖，伏在凌风肩窝开始大叫：＂快叫她们走开！走开！通通走开！＂
凌风只好抱着她坐上茶席，对室内的其他人投以一个抱歉的微笑，说：＂吹雪姑娘真的吓坏了，可否请诸位见谅，暂时离开，让她安静一下。＂
秦家女眷体恤地点点头，请其他宾客离开。翠环也在茶室里头，一点都不想走，她不想让凌风跟吹雪再有机会独处。
但凌风冷冷地瞪着她，低喝道：＂翠玉，妳快出去！＂
＂公子，我是翠环。＂翠环很委屈也很心虚，她纠正完自己的名字，便跟着众人一起出去，亲手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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