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十一章 前世的样子 第八日(一)
涓涓怔怔然看着司风许久,以为这是恶梦之后的另一场梦,她把耳朵紧贴在他的左胸,确认心跳声很强而有力,才把头抬起来。
然后,她从他的怀里爬起来,捧着他的脸,从额头、眼睛、耳朵、鼻子、脸颊一路摸到下巴。
司风揉着她的耳珠子,微微一笑,说:“我还活着,才能让妳吃那么多豆腐。”
涓涓先是压抑着想哭的念头,抽泣几声,又捧着司风的脸看了一遍,终究还是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你活着!你真的活着!我好怕你会死掉!真的好怕司风丢下我了!司风怎么可以这样吓我!”
“对不起,吓坏妳了。”司风摸着她的头安抚。
司雷听见涓涓的哭声,走进来看了看,又被司风使了眼色赶走。
司风任她抱着他哭了许久,她才发现自己压住他的胸膛,慌张地想把他的身体翻过来。
司风连忙阻止她。“别这样,我的背伤已经不要紧。”
“真的?让我看看。”涓涓坚持要看他的后背。
司风无奈又好笑地趴在床上,让她翻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
“真的不痛了?”涓涓的指尖轻轻顺着那条黑线摸了一回。
司风肌肉绷紧,低喘一声,翻身坐起,身子略略挪离涓涓一点,视线转向房门。
司风直觉耳根发烫,想转移注意力,连忙问:“妳做了什么恶梦?边发抖边呜呜叫。”
涓涓挨着司风坐,司风往旁边挪开。
“我梦到我死掉的那天,夜魅就在现场。”涓涓边说,又挨过去。
司风不再坐开,他转头看着她。“夜魅?”
涓涓摸着自己的脖子。“我梦见夜魅抓着打架争产三兄弟的其中之一,让他把我和黄悦撞下楼梯,我摔下楼梯的时候,人还没死,我的脖子,是被他活生生扭断的,然后,心脏就接着被他的指甲刺穿了。”
“没想到竟是如此……”司风皱紧眉心。
“反正我就是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嘛!呵呵!”涓涓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着。
司风伸手摸着她的头,没说话。
“我梦见他对我说,三千六百多年前,就应该先扭断我这个巫人千水的脖子,才不会让业尘有机会把他的元神烧毁,他还说,如果不是我用血咒护住业尘的魂魄,业尘早就烟消云散,不会一世又一世轮回转生。我与业尘,还有你只要存在一天,他就日日如坐针毡。所以他先把我收拾掉,接下来才是业尘跟你。司风,你听得懂夜魅在说什么吗?”涓涓说。
“我知道。”司风沉着声音,点头说道。
“那你能解释给我听吗?那个夜魅到底是什么妖怪?千水跟业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夜魅叫我千水这个名字?”涓涓问。
司风低头沉思一晌,淡淡地说:“夜魅是上古时代,幽冥王国的一只邪妖,三千六百多年前,天界消灭幽冥王国,改为幽冥界,派地祇神业尘长年镇守幽冥界,夜魅始终不服,一千年之后,夜魅找到机会,率妖鬼反叛,血洗巫人部落,最后业尘不得不用他的法器业火炼绑住自己与夜魅,同归于尽。为了保住业尘的魂魄,巫人部落的巫女千水对业尘施下血咒,护住他的魂魄,也绑住他们之间的十世姻缘。妳跟妳的哥哥海人,就是巫人千水跟地祇神业尘的转生。”
涓涓脸上尽是讶异的神色。“我是个巫女?我哥以前是地祇神?也是个神仙?还是那条打伤你的业火炼的主人?我对我哥下咒,保护他的魂魄,所以我跟我哥才会有十世姻缘?我跟我哥,在那个时候,是情人?还是夫妻?”
司风对这个问题迟疑着要答或是不答,好一会才别开脸,压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妳们有十世姻缘。”
“那司风呢?夜魅也有提到你的名字,你那个时候也在,对不对?当我是那个巫人千水的时候,司风是不是也在?”涓涓追问。
司风垂下眼,唇角微勾,笑得很苦涩。“我不知道,在我的记忆里,没有那个时候,或是更早以前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通通都忘了!忘得一乾二净!”司风突然吼了一声,表情显得相当愤怒,但他马上发现自己语气太重,随即收敛表情,恢复平淡的语调。“人类几十年前都上外太空了,妳何必追问三千六百多年前的事?”
涓涓被司风这一吼吓到,咬着唇看着他。
司风不想再持续谈论"千水"的话题,他唇角一挑,又说:“我的记性不好,太久以前的事,我真的想不起来,不过,我却记得妳六百年前的样子。”
“你六百年前见过我?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涓涓小心翼翼地问。
果真如她的猜测,她与司风,在前世就已经认识。
“很漂亮,很会弹琵琶,也很会唱歌,唱得很好听。”司风笑得浅浅的,眼底有涓涓看不出来的惆怅。
涓涓经不起誇,眼睛一亮,笑说:“很漂亮?还会弹琵琶?唱歌好听?那么有才华?真的?司风怎么会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司风凝视着涓涓的眼,又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们神仙看的,是人的魂魄,不管外在如何轮回变化,魂魄的模样都不会变。涓涓现在跟六百多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涓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你六百多年前会见到我?”
“还是一样,因为妳与业尘之间有十世姻缘,会见妳,是为了促成妳们那一世的姻缘圆满。”司风决定早点结束这些话题,涓涓待在他身边三天,等于又浪费了三天的时间。他说:“我听司雷说,妳已经答应他,只要我一醒来,就会乖乖去还阳?”
涓涓点点头,她看着司风灰蒙蒙的眼,一副还有很多话要问要说的表情。
“时间到了,别得寸进尺,快出来!”司雷再度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对涓涓招手,要她出去,她只好把所有想问的话咽下去。
“别吼她!她手腕上的伤,我晚点跟你算账。”司风挥手要司雷走开。
司雷大眼一瞪,气得把门重重甩上。
涓涓看着自己的手腕,三天前司雷硬抓着她的手,逼她用回生镜的时候,抓出好几道伤口,她用袖子盖住,没想到司风还是注意到。
“我害你差点死掉,司雷会生气很正常,你别怪他。我其实很感激司雷,他那么气我,还肯让我陪你好几天”涓涓低着头说。
司风轻轻笑了一声,又摸摸涓涓的头。“涓涓的心地总是这么善良。不过,妳真的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乖乖听话,去还阳。”
涓涓咬着下嘴唇,点点头,然后深深吐了一口气,把想哭的念头压抑住。
再然后,她看着司风的脸,情不自禁,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
司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这代表什么意思?”
涓涓对于自己的临时起意有点窘迫,这可是她主动献上的吻,司风却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她只好尴尴尬尬,又吞吞吐吐地说:“就……就是谢谢你在新疆救了我,为我受这么重的伤。”
司风仍然面无表情地看她,涓涓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到十八层地狱以下。“我要出去了。”
“既然要谢我,就要有诚意一点。”涓涓准备要爬下床,司风拉住她,边说边将她按倒,支起她的下巴,低头覆住她的唇。
司风这一次,吻得很火热、很挑逗。
涓涓高中时代曾经谈过两个月青涩的恋爱,跟那时的男朋友搂搂亲亲,都像刚才她主动献上的那种蜻蜓点水式的轻吻。
上一回在镜屋,司风强吻她,她又羞又恼,只觉得他很霸道,趁人之危,对那个吻,只是心跳快了些,没有太多反应。
此刻的这个吻,司风探进他的舌,放肆地在她的口中搅动缠转,贪婪吸吮,她迷迷糊糊学起他这种吻法,双手不自觉地搂紧他的颈项,也试着反攻一回,他在喉间浅笑一声,把她的舌头顶了回去,再次进攻,直到她觉得整个身体软绵绵地,喉咙里发出来的喘息声,也软绵绵的。
涓涓知道自己意乱情迷,很有反应,她的双腿都已经缠住司风的窄腰。
司风也是,他甚至忍不住揉了她的胸部,虽然很快就放开。
司风是个五千四百岁的男神,她是个年满二十五岁的女人,都不是那种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如果司风还想进一步做什么动作,她心里不会讨厌,还会期待司风继续下去,她觉得与司风完全拥有彼此,似乎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羞涩的。
不过,司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还是放开她,將她从床上扶起来,把她的衣服拉好,揉揉她的耳珠子,以他最温柔的语气,说:“我的伤还没全好,司雷要我好好休养,不准我离开房间,所以我没办法送妳。妳还阳之后,就会忘记这段时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我相信海人会珍惜妳、爱护妳,希望妳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好好与他共同度过幸福快乐的人生。”
司风用这句话向她道别。
涓涓拉着司风的手没放,问:“老司风,四十年后……我们会再见面吧?”
司风微笑看着她,抽回自己的手,没说话。
涓涓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她的视线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她用最快的速度走出房间,然后坐在司风的房门口,倚着他的房门,压着声音掩面啜泣。
房间里,司风神色哀伤地看着房门,同样无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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