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演纨绔有什么难的?
走出纺织局办公楼,顾砚辞一眼就看到林希冉在路边等着。
“笔找到了?”她轻声问。
顾砚辞把钢笔揣回上衣内袋:“嗯。”
林希冉细心,察觉到他眉宇间藏着一丝沉郁。
“怎么了?”
“没什么。”
顾砚辞不想让她掺和这些糟心的人情算计,语气平和带过:“配额敲定了,事情办妥,我们回去吧。”
林希冉看他无意多谈,便很识趣地闭了嘴,不再追问。
两人并肩顺着街边往街口走,一路安静无言。
晚风轻轻拂过街边的梧桐,这是一个舒服怡人的夜晚,和喜欢的人散步,也是开心的。
可顾砚辞的心底,却在飞速复盘今日在纺织局的种种细节。
廖晚晴的每一步举动,仿佛都带着刻意的算计。
先是借着送寿礼,登堂入室,后来棉纺厂需要面料,单独联系他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热情款待。
说会帮忙,实则在他和林希冉面前,跟自己单位的科员一唱一和。
最终哭了一场,将人情扣在他头上,逼着他承情亏欠。
一整套操作行云流水,目的性直白得刺眼,无非是想借着公事搭桥,顺利近身靠近他。
顾砚辞活了二十多年,沉浮商场。
见惯了各行各业攀附讨好、投机取巧的人。
尤其是盯着他条件贴上来的女人。
他样貌周正,头脑活络,做生意稳扎稳打,年纪轻轻就撑起顾氏。
在外面早就声名远播、口碑极好。
也正因如此,身边从来不乏主动示好、刻意亲近的桃花。
即使他一直有指腹为婚的婚约,也挡不住想攀他的这些人。
早前一场车祸,他遭人暗算后假意放出终身瘫痪的噩耗。
那时候,所有冲着他身家、条件、前途来的莺莺燕燕,跑得一干二净,尽显人情冷暖。
如今他腿疾彻底痊愈,事业稳步攀升,这些藏着私心的人,便又伺机而动,纷纷凑了上来。
这些无谓的风月纠葛、烂桃花麻烦,顾砚辞从来没有跟林希冉提过。
林希冉守着一整个新星棉纺厂,日日操心工厂运营、原料采购、工人工钱,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压力,早已身心俱疲。
这些乱七八糟的私人纠葛,他不愿让她分心烦扰。
自始至终,他都守着分寸,洁身自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廖晚晴今日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导自演一场职场戏码。
说到底,就是看中了他,想借着人情捆绑,和他有点什么。
顾砚辞心底冷嗤一声,看得透亮。
其实顾砚辞和廖晚晴总共没见几面。
他估摸着,女孩心里描摹的,从来都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完美人设,而非真实的他。
只是他眼下处境太过微妙。
廖晚晴是廖科长的女儿,背靠体制人脉,若是贸然撕破脸,只会给新星棉纺厂招来无端麻烦,影响后续政策对接与资源审批。
不得罪、不结怨,还要彻底掐灭对方的念想。
他清楚,得找个最稳妥的解决方式。
顾砚辞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姑娘自己放弃。
他决定亲手撕碎自己在廖晚晴心中的完美滤镜。
她贪恋他的斯文稳重、成熟得体,那他便主动演一场反向的戏,让她亲眼看见自己最反感的模样,心生退却。
回到工厂宿舍,先安顿好林希冉后。
顾砚辞立刻吩咐助理,订下了城里档次最高的涉外国营餐厅。
打铁趁热,他今天就想把这个事情给落定了,以免后续棉纺厂的原料又要被卡。
在外人看来,这是他信守承诺,专程设宴答谢廖晚晴帮忙搞定面料配额。
只有顾砚辞自己清楚,这是他特意为廖晚晴搭建的戏台。
只等对方入局,亲手打碎她所有的痴心妄想。
傍晚六点,暮色沉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整座城市沉入夜色。
廖晚晴早早结束了工作,褪去了一身规整严肃的机关制服,换上一袭温婉素雅的碎花连衣裙。
她格外化了妆容,提前十分钟便抵达了餐厅。
她心里藏着清晰的小算盘。
在她的认知里,顾砚辞是难得的优质婚配人选,样貌、能力、身家、品性无一不好。
今晚这场答谢宴,就是她拉近关系、表露心意、彻底抓住顾砚辞的最佳契机。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说辞,打算温柔示弱、步步递进,让顾砚辞慢慢记着她的好,默认她的存在感。
可当她踏入灯火通明的餐厅大堂,目光落在靠窗卡座的男人身上时,脸上精心维持的温柔笑意,瞬间彻底僵住。
平日里端正斯文、行事得体的顾砚辞,今日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只见他的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平日的严谨规整,袖口草草撸至小臂,坐姿松垮慵懒,浑身透着一股散漫张扬气。
恰逢服务员端着开胃菜上前,顾砚辞忽然冷声发作:“你不知道我对蜂蜜过敏吗?赶紧端走换掉,动作快点。”
服务员被他骤然发难吓得手抖,不敢多言,连忙端着菜品快步退开。
顾砚辞懒懒倚靠在椅背:“等会儿我有贵客过来,好好伺候到位。你们出来打工,无非就是为了挣钱谋生,机灵懂事点,别让人不痛快,小费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直白市侩的话语,落在廖晚晴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沉,生出强烈的反感。
此前她多方打听、细细了解,所有人都夸赞顾砚辞品行端正、踏实靠谱、沉稳有礼,是商界难得的干净人物。
可眼前这个嚣张跋扈、待人刻薄、满身市侩气息的男人,和她心中的完美形象截然不同。
廖晚晴下意识心里自我安抚,不停替他找补:或许是生意操劳太过疲惫,或许是今日琐事繁多心绪不佳,才会失了分寸。
可下一秒,她便彻底推翻了自己的侥幸。
顾砚辞的余光早已牢牢锁定门口伫立的她,清楚知道她已经到场。
但他没有丝毫收敛,反倒刻意将自己的傲慢纨绔放大。
他早前就和店里相熟的服务员打好了招呼,此刻不动声色递去一个眼色。
服务员立刻心领神会,端着新上前的菜品故意脚下一崴。
整盘菜肴瞬间摔落在地,瓷盘碎裂一地,清脆的声响引得满堂食客侧目。
“你会不会干活?”
顾砚辞当场拍桌起身。
“立刻把你们经理喊过来!”
大堂经理听闻动静,慌忙快步跑来,连连躬身赔笑道歉。
“顾先生实在对不起,是我们服务不周,今晚您的餐费全免,还请您消消气。”
恰好这时,廖晚晴迈步走来。
顾砚辞顺势坐回原位,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经理为廖晚晴拉椅就座。自始至终,他端坐不动,没有半分起身迎客的礼数。
“廖小姐倒是挺准时。”
廖晚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落座:“顾先生,让你久等了。”
“上菜吧。”顾砚辞随意摆手,“反正今晚免单,你不用拘谨,随便吃。”
这句话落在廖晚晴耳中,格外刺耳。
她清晰地捕捉到顾砚辞眼底那点占了便宜的市侩模样。
经理躬身退下,周遭恢复安静。
廖晚晴恰好听见方才犯错的服务员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明明是他悄悄伸脚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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