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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动不动就停电!怎么干活


市立医院的病房内外始终闹哄哄的。
  素来精气神十足的江宇,为救下遭到挟持的廖晚晴,腰腹受重创、大出血休克。
  一番紧急抢救,等他苏醒过来,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在此之前,二人完全互不相识。
  平日里的廖晚晴,身段矜傲,带着干部小姐与生俱来的娇气,极少会放低姿态伺候谁。
  可这两天,她算是把从前不曾体会过的人间烟火,硬生生尝了一遍。
  病房并非条件优渥的单间,隔壁病床呼噜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病人呻吟、家属低声闲谈,走廊里换药推车轱辘碾过地面,日夜不得安生。
  她哪里受过这份嘈杂?
  头一天过来,她完全笨手笨脚,不敢碰输液管,擦汗都怕下手太重,倒出来的水时冷时烫。
  熬了整整两夜,眼底压出一圈青黑,发丝也失了往日精致,才勉强摸索出一星半点门道,知道把手背贴在杯壁试水温,懂得避开伤口轻轻掖被角。
  也仅仅只是学会这么一点点,动作依旧生涩。
  暮色沉落,病房里。
  昏睡两天两夜的江宇,终于艰难掀开眼皮:“水……”
  廖晚晴连忙起身,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慢些喝,别呛着。”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江宇的神智一点点回笼。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床边女人脸上。
  巷口混乱黑暗,他只记得自己冲出去护住一个姑娘,面容看得并不真切:“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推门进来换吊瓶的年轻护士,恰好听见这两句,手里捏着输液管,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嘴:“小伙子,听说你是见义勇为做好事!这位姑娘这两天几乎寸步不离,我们每个班次交接都能看见,守得比自家亲人还要上心呢。”
  廖晚晴猝不及防被当众点破这份用心,素来矜傲的人,脸颊瞬间发烫:“应该的。”
  护士笑意更浓,一边熟练调试吊瓶流速,一边开玩笑:“我们都看得出来,这份心意重得很。”
  廖晚晴被这一通打趣搅得几分窘迫:“那天晚上,多亏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挨那一刀。我们素不相识,你却愿意挺身上前。”
  江宇靠在枕头上,笑得坦荡:“遇到这种事,哪顾得上认不认得。真要先问清姓名籍贯再动手,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怕气氛太过沉重,特意带着几分轻快的语气重新自我介绍:“哦对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江宇,本地人,今年二十三,未婚。”
  廖晚晴被江宇的幽默感逗笑。
  江宇见她笑,松了口气:“笑了就好,你真不用把这件事当成天大的包袱。换作任何旁人遇上,我照样会出手帮忙。”
  廖晚晴摇摇头:“仗义是你的修养,记恩是我的本分,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江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伤口牵动,又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你,别乱动。”廖晚晴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想去扶他,手伸到半空,猛然想起男女有别,略显尴尬地收了回去。
  一贯从容的人,此刻竟露出几分无措。
  两人正说着话,值班护士准时走来提醒道:“同志,夜间探视时间已经结束,医院有规定,晚上不能逗留,请你出来吧。”
  廖晚晴无奈,只能起身收拾东西,离开病房。
  她前脚刚踏出大门,一道疲惫憔悴的身影便匆匆寻来。
  正是奔波了整整两日两夜的顾砚辞。
  这两天,他不眠不休、四处托人,打遍了所有熟识的人脉电话,挨个排查全城大小医院、急诊接诊记录,排查完所有公开线索、一次次失望落空后,终于靠着零散线索比对,锁定了这家收治的医院。
  两天极致的焦虑与奔波,彻底压垮了他的状态。
  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下颌爬满杂乱胡茬。
  可医院铁门紧闭,探视时间已过,他被规矩死死拦在病房外,半步都无法靠近。
  江宇正靠在床头歇息,无意间抬眼透过窗户,看见了门外憔悴伫立的顾砚辞。
  “哥!”
  他连忙抬手指着自己,又接连比出好几个平安无碍的手势。
  顾砚辞望见他鲜活安然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后怕、庆幸与酸涩。
  “小宇,幸好你没事。”
  他拉住巡房路过的护士:“同志,里面是我弟弟,麻烦帮我转告他,我就在楼下馄饨铺等着,明天一早就过来看他。”
  而另一边,新星棉纺厂,正坠入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
  连日原料配额紧缺,车间产能一直跟不上,所有人心里都压着股慌。
  临近月底,为了补齐产量、保住基本工资和绩效,工人们自愿留下来加班赶工,指尖不停踩踏踏板,眼神死死盯着流转的布匹,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人敢停,也没人敢慢。
  谁都清楚,今年形势变了天。
  新星是承包制国营厂,财政拨款停了,专项物资配额砍了,就连工业用电的优先级,也被踢出了重点保障名单。
  市里老牌国营大厂灯火长明、机台不休,唯独他们和一些改制的集体厂,成了体制边缘的弃子。
  全城限电压电,每一回,最先牺牲的永远是他们。毫无通知,没有预兆,说断电就断电。
  “啪!”
  一声清脆响,整座车间瞬间陷入漆黑。
  轰鸣的机杼声被硬生生掐断,高速运转的织机猛地卡顿,彻底死寂。
  方才满室的燥热与喧嚣一扫而空,只剩晚风穿过窗缝的轻响。
  满车间工人动作齐齐僵住。
  有人手抖着摸出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昏黄光柱摇晃,扫过一排排静止的织机。
  有人从操作台抽屉翻出备用蜡烛,打火点燃。
  点点烛火散落在偌大车间里,微弱而单薄。
  摇曳烛火里,所有人的疲惫与茫然,被照得一清二楚。
  一位工龄十几年的老挡车工,身子一软,靠坐在冰冷的机床底座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眼底的韧劲彻底散了。
  他声音沙哑发涩,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又停了……这日子,真没法熬了。”
  旁边年纪稍长的工人也叹气:“人家大厂灯火通明连夜赶工,我们三天两头断电停工!”
  无奈的叹息、压抑的牢骚,在车间里层层叠叠传开。
  大家攥着手里的半成品,一脸无力。
  林希冉独自坐在车间靠墙的台阶上,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她也没有办法。
  连日来的停电,彻底撕碎了自己先前所有的理想化判断。
  作为从现代来到八零年代的穿越者,她清楚国营承包制是改革的必经之路,打破大锅饭、自主经营、盘活产能,长远来看绝对是破局出路。
  她一直以为,只要肯干、敢拼、找对路子,就能带着厂子闯出新天地。
  可此刻眼前的萧条实景,狠狠敲醒了她。
  改革从不是冰冷的政策文字,是实打实压在普通人肩头的重担。
  市局彻底停了兜底扶持,纺织局下发的基础棉纱配额,仅够全厂勉强维持基本工资,连正常产能都撑不起,更别说支撑她谈下的外贸订单。
  想要履约、想要保住厂子,唯一的出路就是争抢市里寥寥无几的机动调剂棉纱。可如今全城“棉纱大战”白热化,几十家改制厂、乡镇厂虎视眈眈,这点配额根本轮不到新星厂。
  体制内的路,彻底被堵死。
  可转向市场议价原料,更是死局。
  市面棉纱被层层囤积炒作,价格疯涨离谱。
  高价进料、平价履约,订单接得越多,厂子亏损越严重,一旦把控失误,直接拖垮整条资金链。
  前路难走,后路更是深渊万丈。
  “啪!”
  电流骤然恢复,车间重新亮起惨白灯光。
  可光亮没有带来欢喜,反倒引爆积压已久的情绪。
  一名工人狠狠地把手电筒摔在水泥地上。
  “哐当”  一声外壳磕碰开裂。
  “还干什么!”他气红了脸,大吼,“这活儿没办法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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