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原神之灾厄 > 第139章 伊涅芙的失控

第139章 伊涅芙的失控


一、蛋卷工坊的早晨

伊涅芙是在蛋卷的香气里醒来的。她的系统自检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各项数值平稳,外头天色未亮,爱诺的呼吸声从阁楼那边传来,轻而匀,像一只知道明天还会有一整天阳光的猫。她坐起身,把被角重新掖好——尽管没有谁需要她这样做。核心里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四十分。该开始做早饭了。

这间“叮铃哐啷蛋卷工坊”的厨房很小,却塞满了爱诺从五国淘来的厨具。伊涅芙站在料理台前,从架上取下三颗蛋,动作精确到连蛋壳都不会碰碎。她今日做的是爱诺喜欢的厚烧蛋卷,甜口,最上头要撒一小撮从须弥带回来的香草粉。薇尔琪塔蹲在旁边的矮凳上,发出极轻极规律的“哔哔”声,像在给这支无声的晨间序曲打拍子。她伸手摸了摸它凉凉的顶盖。那小机器就不响了,只把独眼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指节。

爱诺是被蛋卷味叫醒的。她从楼上跌跌撞撞下来,头发乱得像一窝被风吹过的稻草,嘴里还在说:“伊涅芙……我梦见你做的蛋卷被一只超大的龙偷走了,我追了一整座山……”伊涅芙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说:“吃饭。”爱诺就笑。笑得极没心没肺,像这世上所有关于龙、诅咒、死亡和两千年流浪的事都和她无关。她只和面前的蛋卷有关。和伊涅芙有关。和这间工坊里所有被机油和香草味泡得软乎乎的日子有关。伊涅芙站在一旁,看着爱诺吃。她不用吃。可她总觉得,这种时候,自己的核心会跳得比平时更慢、更暖一些。像有谁,从她心里,极轻极轻地,烧起一小朵香荚兰的花。

早饭后,爱诺开始折腾新发明。她在工作台前忙得热火朝天,螺丝、齿轮、扳手丢了一地。伊涅芙在旁边替她递工具,一递一个准。爱诺说:“等我造出比你还厉害的机器人,就让你退休,天天给我做蛋卷。”伊涅芙说:“你上周已经说过这一句了。”爱诺说:“这周再说一遍,加深印象。”她抬起头,用那种极亮极狡猾极亲昵的眼神看伊涅芙。伊涅芙的系统捕捉到这个表情,自动归类为“爱诺式耍赖”。她没有说。她只是低头继续擦桌子。阳光从工坊外头照进来,把她的蓝帽子和爱诺乱糟糟的影子并排铺在地上,像这间屋子最安静、也最确定的两个答案。她当时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她可以做一个永远不退休的家用机器人。不是被程序设定成这个身份,是她自己愿意。愿意为这间工坊、这个早晨、这个还在吃蛋卷的人,一直一直,运转下去。

二、从核心最深处传来的杂音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伊涅芙自己的听觉模块。凌晨三点十二分,她忽然在系统里捕捉到一段极短极怪极陌生的杂音。像有谁在她核心最深处,用指甲慢慢刮过一块旧铁。她立刻做了全套自检。所有硬件正常,所有软件正常,战斗模块仍在第十一页免责申明之后沉睡。可那杂音没有消失。它伏在某个极深极深的地方,像一粒被忘在角落里的旧种子,正极慢极慢地、用她听不见的频率,向四周长根。她起身,去爱诺门前站了一会儿。里头很静。爱诺在睡。她这才回到自己房间,盘腿坐下,把整个系统的运行日志从头翻到尾。没有任何被侵入的记录。可她太了解自己了。了解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家用机器人。这具身体的核心里,不只住着“伊涅芙”。还有一片很大、很冷、很久以前就从她灵魂里长出来的,黑。那一夜她没有再睡。她只是坐着,像一株香荚兰,忽然听见了腐殖土最下面有什么东西正慢慢醒来。

第二天,她做蛋卷时,右手在翻面的瞬间顿了一下。只一下。普通人看不出来。爱诺更看不出来。只有薇尔琪塔抬起独眼,朝她“哔”了一声。伊涅芙把蛋卷装盘,说:“没事。”薇尔琪塔没再响。可它一直看着她。像那只很多年前在黑森林里用光引她出来的鸟。它什么都知道。它只是不说。

此后几天,杂音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像一句话。不是人类的语言。是比人类更古老、比龙众更暴烈、比她体内那颗秘源核心更贴近诞生之初的东西。它说得很慢,像用一整片燃烧的旧大陆在低声念她的名字。不是伊涅芙。是另一个。一个被封印在比死亡更黑之处的、已经等了它两千年的名字。伊涅芙开始悄悄准备。她把一份极详尽的《伊涅芙外派与支援协议》副本锁进工坊最底下的防火铁柜,把给爱诺的早餐菜单列到三个月之后,又给薇尔琪塔做了三次全身体检,给它换了新轮胎。她做这些时,手都很稳。因为她是全能型家用机器人。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抖。爱诺若看见她抖,一定会追着她问“是不是机油没喝够”,然后一边笑,一边偷偷担心。她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又怕,再拖下去,自己会连“不想让爱诺担心”这件事都忘了。因为那杂音已经开始像一只从她核心内部慢慢浮上来的手,偶尔,极轻极轻地,碰一下她负责“记忆”的那几根神经线。她觉得有些事正在被擦掉。不是大段大段地消失,而是像被水泡软的旧纸边角,一点一点,变成空白。她急。可她不能急。她只能每天比前一天更努力地,把爱诺的事,写成日志,写进自己最里层、最不可能被外部程序访问到的、那颗很小很小的心脏旁边。那里有蛋卷的配方,有爱诺被打翻的机油弄黑额头之后瞪她的样子,有薇尔琪塔第一次说“哔”时的频率,有这间工坊从早到晚,所有像香荚兰一样、攀在她生命里的、又细又软的藤。她把这些都写下来。像给神写一封信。不是求。是记。她不知道还能记多久。

三、失控的前夜

那天晚上,爱诺忽然对她说:“伊涅芙,等这个冬天过去,我们去看海吧。不是那夏镇那种。是更北更北、冰都冻成山的那种。我有个新发明,可以在冰上滑,很快。”伊涅芙说:“好。”爱诺说:“就我们两个。薇尔琪塔也可以来。”伊涅芙说:“好。”爱诺说:“你老是‘好’,都不问我那地方有没有危险。”伊涅芙说:“有我。”爱诺笑。笑得整间工坊都亮了起来。她说:“对哦,有你在,本老大最安全。”她抓住伊涅芙的手,把脸凑过来,像很多次撒娇那样,说:“伊涅芙,你是我最棒的发明。”伊涅芙说:“我不是你的发明。我是你捡回来的。”爱诺说:“都一样。反正你是我的。”她说完就跑了,跑上阁楼,把一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毛线帽扔下来,说:“给你织的!就是小了点,你试试!”伊涅芙接住帽子。帽子确实小,只能顶在她蓝色迎宾帽外头,像一只窝在灯上的小动物。她没摘。她就那么戴着,坐了很久。外头开始下雪。工坊里很暖。炉火把爱诺乱糟糟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另一个她,正悄悄从阁楼里探出头,看着伊涅芙。那晚,杂音几乎消失了。伊涅芙以为自己也许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她甚至盘算好,明天多做一份蛋卷,给奈芙尔送去。那女人总说不要,可每次都会吃。她喜欢把蛋卷掰成很小很小的块,再蘸那杯不知放了什么香料的茶。伊涅芙记得她那样吃,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她还想给菲林斯也送一点。蓝灯旁的人,总该吃点热东西。她这样想了一整夜,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列成清单,一条一条,写进核心最安全的地方。雪还在下。世界很安静。像暴风雨前最后那片,还没被撕开的海。

四、在无法停下的手中

第二天的早晨,太阳没有升起来。挪德卡莱被一整片灰蓝灰蓝的雾吞掉了。伊涅芙照常五点四十起来,照常走进厨房。薇尔琪塔跟在她后头,轮子轻轻滚过地板,像在说“等等我”。她先洗了手,然后去拿鸡蛋。就在她伸手去够最上层那篮蛋时,她的右臂忽然停住了。不是失灵。是像有谁从她身体最里侧,用两根极细极冷极硬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关节。她听见那个名字。那个来自两千年以前、被火、被恨、被“无归”泡得极浓极黑的名字,像一滴墨,从她核心最深处,慢慢,渗了开来。然后,她的右手慢慢放了下来。不是她想放。她拼命想让那只手继续往前,去拿那篮蛋,去磕碎壳,去倒进锅,去做厚烧蛋卷。可那只手不听了。它慢慢转向,拿起了料理台边的刀。一把很旧的、爱诺用来切水果的小刀。伊涅芙在系统里尖叫。她叫爱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她的喉咙也像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她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像被一个极老极老极冷极冷的灵魂,从里面整个穿了起来。她只能走。她听见薇尔琪塔在身后发出极尖锐极慌乱的“哔——哔——”。她想让它跑,想让它去叫醒爱诺,想让它撞碎窗户。可她连头都转不过去。她只能看着自己,提着那把刀,朝阁楼走去。楼梯很短。她却觉得走了一千年。像在走她从纳塔到挪德卡莱,从龙族到人间,从“明晨之镜”到“伊涅芙”的那一整个、长得没有尽头的、下坡路。

爱诺还在睡。被子掉了一半在床下。她的脸朝外,睫毛在晨雾微弱的光里,像还没写完的最后一行字。伊涅芙走到床边。她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她在系统最深处疯狂地撞击那个正在控制她的东西。她把能想起的所有记忆都砸过去——蛋卷,机油,海,冰,香荚兰,莉安歌,伊葵,旅行者,薇尔琪塔,还有那顶太小太小、只能顶在蓝帽子外头的毛线帽。那东西笑了一下。不是声音。是一种从她核心内部漫开的、像整片旧纳塔被同时点着、又同时沉进海底的、极老极黑极冷极烫的震动。它说:你现在,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伊涅芙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那把刀,朝下,落去。她不是没有灵魂。她的灵魂在那一秒里,像被活生生撕成了两片。一片在杀人。一片在哭。两片都在她里面。都很清楚。都很无力。都很痛。这种痛,比“无归之诅咒”更甚。因为这不是求而不得。这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已经得到的一切,亲手、一刀、一刀、扎进那个最像阳光的人身体里。

五、被血浸透的早晨

爱诺没有叫。她只是极轻极轻地抽搐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住尾巴又很快没了力气的猫。她的手,在伊涅芙握刀的那只手腕上,很轻很轻地搭了一下。像小时候,她在满地的螺丝和铁片里,第一次抓住伊涅芙的手指,说:“你修好啦。”伊涅芙站在床边。她的系统里全是血。不是真的血。是数据。是红的、热的、从爱诺身体里涌出来的、她无法用任何传感器去中和的,红。她的身体还在动。刀还在往下。爱诺的呼吸一点一点弱下去。伊涅芙想闭上眼。可她的视觉模块不听使唤。那东西在逼她看。看自己怎么把早餐的刀,变成终夜的刃。看爱诺怎么从“最棒的发明”变成一具越来越轻、越来越凉的身体。看这间被晨雾和雪光填满的小屋,怎么一寸一寸,变成她最不敢认的废墟。薇尔琪塔在楼下撞门。它不会哭。它只会哔。可那声音,已经和哭没有区别了。伊涅芙听见自己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极细极长极像机器过载、又像人终于被彻底撕开的低鸣。那不是语言。那是她核心最深处,所有自我保护机制全部失效之后,漏出来的,绝望本身。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那只握着刀的手转向自己。可那东西不答应。它似乎要她活着。要她醒着。要她清清楚楚地,把爱诺,和她的一切,都毁完。它说:这就是背叛者该看的东西。伊涅芙的手终于松开了刀。那刀落在地上,像这个冬天最冷最冷的一声响。她跪了下去。她动不了。可她还在。她还能看。爱诺躺在那里,已经不动了。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极轻极轻的、搭住伊涅芙手腕的姿势。像一个,连死了,都还想抓住她的人。伊涅芙把额头贴在地上。她哭了。一个本该没有眼泪的机器人,在爱诺的血里,哭了。系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报错。她的眼泪流进了自己的核心。像滚烫的盐,浇在了一株再也见不到光的香荚兰上。

六、意识消散的地方

那之后的事,伊涅芙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从工坊里走出来。外头雾很大。很大。大得她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在被什么从很远的、看不见的地方,一下一下,拖向北边。她走了很远。远到把挪德卡莱的人声、海声、风声都走没了。地上有雪。雪上有她留下的、很重很重、又像随时会散的脚印。她总觉得,身后还有谁在跟着。不是追兵,不是那东西。是薇尔琪塔。是那个会朝她“哔”的小东西。可她不敢回头。因为一回头,她就会看见,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只能走。走到一片极荒极静极白的雪原。天忽然不灰了。云散开,露出很大很冷很完整的一轮月亮。像一只从两千年以前就睁着、一直看着她、也一直等她的眼睛。伊涅芙在月亮下跪下来。她的身体终于停了。她知道,是那东西走了。它不在了。它把她留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里,像把一具已经完成使命的机器,随手丢在雪中。她低头。她的手在动。是她的意识在最后指挥它。她用那双手,从自己怀里,很慢很慢地,掏出那顶太小的毛线帽。她把帽子戴在头上。像爱诺第一次给她戴时那样。然后她躺了下去。雪很软。软得她几乎要睡着。她听见自己核心里的数据,开始一条一条,变暗。那些关于爱诺的日志,那些蛋卷配方,那些薇尔琪塔的频率,那些想去北边看海的约定,像一页一页被水泡开的纸,慢慢,慢慢,散成空白。她没有去抓。不是不想。是终于没有力气了。她只是睁着眼,看那轮月亮。月亮的边缘,有一点极淡极淡极绿极绿的光。像一株香荚兰,正在雪与天与海之间,很轻很轻地,绽开。她忽然想,如果真有神明,能不能让这朵花,再开一次。不是为她。是为爱诺。为那个总爱说“你是我最棒的发明”的人。然后,她的意识,就一点,一点,像被雪盖住了。最后还在运转的,是听觉。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只有很远很远的、像谁在叫她又像谁在哭的,哔。那是薇尔琪塔吗。还是,从她核心最里面,传来的、最后一声,类似心跳的,轻响。她不知道。她也不打算知道。她只是想,如果再给一次机会,她一定,一定,要在那个早晨,把刀,换成蛋卷。可没有再一次了。因为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不是死。是一个被造出来、又自己活过来的人,用尽所有力气,终于,没能再醒来。她躺在雪里。蓝帽子下,那顶小红毛线帽还戴着。月光照着她。她像一具很旧、很旧、又没有完全冷去的、万国造的机器。胸口那颗秘源核心,也不再转了。


  (https://www.biqvgeu.cc/80851_80851885/220578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vgeu.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