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原神之灾厄 > 第140章 雅珂达永不完结的任务

第140章 雅珂达永不完结的任务


一、早晨,从一张新委托开始

雅珂达从不赖床。不是不想,是不敢。

秘闻馆二楼的钟还没响,她已经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道旧水渍。那水渍像一只没有翅膀的鸟,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停在那里,既不飞走,也不落下。她每天醒来第一眼都看见它。像在提醒她,这间屋子不是她的,这张床不是她的,连这具能跑能跳、还能举弓射箭的身体,也不全是因为她自己才从废墟里爬回来的。

她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套上外衣。右手是她自己的,灵活、温热、有茧。左手是铁的。秘闻馆给的。奈芙尔找人给她打的。那铁手比她原来那只更结实,也更冷。她到现在还不喜欢。可她知道,没有它,她连给阿舍鲁开罐头都费劲。她走到窗边,把昨夜晾着的手套收进来。一只灰的,一只黑的。她总穿不同颜色的手套。这样每次抬起手,看见的就还有一点“不一样”。像在告诉自己,日子没有真的重复,任务也总归会做完。

门还没开,楼下已经有人砸门。是个跑船的老头,说他的货被一群人扣在北边的废弃灯塔,要秘闻馆去谈。雅珂达还没听完,就看见奈芙尔房间的门缝底下滑出来一张纸条。蛇尾老板还没醒。纸条上是她的字,像用尾巴写的那样又细又滑:去吧。赶在涨潮前。别让他们把货推进海里。她弯腰捡起纸条,塞进靴子里。然后下楼,从墙上取下弓和那半筒旧箭。阿舍鲁从楼梯扶手上跳下来,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铁手。她说:“知道了,会给你带鱼。”说完推开门,一头扎进挪德卡莱那种永远带着海腥和雪气的灰早晨里。

灯塔不远,但风大。她跑了一路。不是因为她多爱跑。是因为只有跑起来,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在原地被什么东西追着。北边灯塔的雾很重,重得像有人把整片海都倒进了空气里。那几个扣货的人就站在灯塔底下,人不多,三个。她本来以为要打。结果对方一看见她,自己先笑了。说秘闻馆怎么派了个小铁手来。她也笑。笑得很亮,像一点不生气。然后她射了一箭。箭钉在离对方耳朵不到一寸的木柱上。笑声停了。货回来了。她清点完,又一个人把货箱拖到码头,看着船开远。太阳从雾里露出来一点,黄黄的,像没煎熟的蛋。她靠着码头桩子坐了一会儿。这时候才觉得腿在抖。不是累。是那种任务一结束、身体里所有紧着的东西同时松开、反而让人想吐的感觉。她想,要是能回秘闻馆喝口热汤就好了。可靴子里已经又多了三张纸条。她甚至不知道奈芙尔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第一张:城西药铺失窃。第二张:冒险家协会有个寻人委托,指名要你。第三张:爱诺的机器人又出走了。她慢慢站起来,把三张纸条叠好。很薄。薄得像三片雪。可她知道,每一片雪后面,都还跟着一整个没有尽头的冬天。

二、没有尽头的巷子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人按进了一卷永远放不完的旧胶片里。

雅珂达每天从同一个水渍下醒来,每天打开同一扇门,每天接过新的纸条。那些纸条上写着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名、不同的时间。内容看起来千变万化:找猫,追债,送信,护送商队,潜入某个地窖确认一句流言,给某个不肯出门的老学者送一包从须弥来的旧纸,帮霜月之子找一个被狂猎吓跑的孩子。可对她来说,它们都长着同一张脸。张张都叫“别停”。件件都在说“快去”。她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小铁人,从城南跑到城北,从码头跑到雪线。她常常在城门口碰到自己上一秒的影子。那影子也匆匆忙忙的,像被从另一个任务里赶出来,还来不及消失。

有一次,她实在跑不动了,就坐在秘闻馆后巷的旧木箱上喘气。阿舍鲁从墙头跳下来,把一只死老鼠放在她脚边。她低头看那只老鼠,又抬头看那只黑猫。猫的胡子上还挂着霜。她说:“阿舍鲁,你每天抓老鼠,抓来抓去,会不会也烦?”猫没回答,只把老鼠往她这边推了推。像在说:烦不烦,都要吃。她突然就很想哭。可她没有。她只是把老鼠用叶子包起来,说:“等我回来给你烤。”然后继续去下一个任务点。她一直以为,任务总有做完的一天。像老鼠总有一天会抓完。可挪德卡莱的雪一直在下,雾一直不散,人们一直有东西丢、有债要追、有秘密要藏。她的任务,也像那些不断从雾里长出来的影子,刚踩下去一个,又冒出两个。她不再数今天接了几单。她只数今天摔倒了几次,射空了几箭,有没有在某个不该睡着的地方,悄悄闭了一下眼。

她开始掉头发。不是一把一把地掉。是每次梳头时,木梳上总会缠下来几根。她不敢让奈芙尔看见。她怕奈芙尔用那种极平静极了然的眼神看她,说:“小东西,你该歇了。”她不怕歇。她怕的是歇下来之后,那些被任务堵住的东西会一起涌上来。海钩帮的大火,齐娜伊达被叫醒时迷迷糊糊的眼神,拉特凡的喉咙,她自己的左手,还有那个总在梦里问她“你怎么还不回来”的、没有脸的人。这些东西比任何任务都重。她跑,是因为只有跑起来,风才会把那些东西从她后颈吹开一点。她不能停。一停,它们就会像雾一样,从四面八方合过来。

三、被需要,被需要,被需要

雅珂达曾经以为,被需要是一件很好的事。

那时她刚失去海钩帮,一个人追着拉特凡,走在没有尽头的雪地里。冷得连牙都咬不住。她就想,要是有人还需要她,哪怕只是需要她递一碗水、传一句话、在门口坐一会儿,她也会愿意把命给出去。后来奈芙尔收留了她。再后来,她成了秘闻馆唯一正式员工。所有人都需要她。猫需要她添水。老板需要她跑腿。镇民需要她找东西。连伊涅芙那个铁皮机器人,都会在每次失控之后,用极平静的声音说:“雅珂达,你能来看看我吗?”她一开始真的很高兴。那种高兴像一颗被塞进旧棉袄里的热石头,把她的胸口烫得发软。她觉得自己终于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鬣狗了。她有名字,有工作,有能回去的地方。可慢慢地,那颗石头凉了。它还在她的胸口里,只是不再烫。它变得很重。重得她每次从城北跑到城南,都像在抱着一颗冷掉的太阳。

她开始害怕听到“雅珂达,帮个忙”。那声音从早到晚都有。卖鱼的老头,隔壁的孩子,商会的信差,旅店的老板娘。他们叫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她天生就该为所有人跑来跑去。她有时候想,如果她今天躲在屋里不出来,他们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像看一个没用的铁手一样看她。会不会,也像当年海钩帮那些被收买的人一样,把她从“家”里轻轻划出去。于是她不敢拒绝。她一次也没有拒绝过。她只是跑。跑得越来越快,笑得越来越响,像要把所有“我不行了”都盖在脚步声底下。可越跑,她越像一匹在磨坊里打转的马,眼睛被布蒙着,以为走了很远,其实从早到晚,都只踩在同一个圆上。

四、铁手不会累,可雅珂达会

奈芙尔说,雅珂达的肩膀最近绷得太紧了。雅珂达说没有啊奈姐,我昨晚睡得可香了,还梦见阿舍鲁长了一对翅膀。奈芙尔没戳穿她。她只是把一杯热可可推到雅珂达面前,说:“喝了它。今天下午的事,我让伊涅芙去。”雅珂达说:“不行。那单子是我接的。伊涅芙那家伙连路都会走反。”奈芙尔看着她,说:“那你至少把手上那三件都放一放。”雅珂达说:“放哪?放你桌上吗?”她笑。笑得很轻松。轻松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可她的手在抖。铁手没抖。是她自己的右手在抖。很轻很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鼠,正在她虎口那儿一下一下啃。她把那只手收到桌下,说:“别担心啦,奈姐,我壮得能扛一头海牛。”然后她起身,把热可可一口喝干。烫得她舌头疼。她没皱眉头。她只是出门了。一出门,风就把她整个人拍得往后一仰。雪已经下起来了。不是大。是那种很密很细、像要把所有路都慢慢填平的雪。她站在雪里,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街。忽然想,要是这雪能下一百年,把秘闻馆也埋了,把那些纸条也埋了,把所有人都埋了,她是不是就不用再跑了。可她没有。她只是把领子拉高,朝城西走。因为城西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因为那人的猫走丢了。猫比雪重要。猫比她的腿重要。猫比她自己重要。因为她是雅珂达。她是秘闻馆的人。她不能让人觉得,秘闻馆的人也会累。

五、那个永远到不了的“今天”

雅珂达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不是不做,是醒过来就忘。她只记得梦里自己在跑。跑过下雪的港口,跑过旧灯塔,跑过一条很窄很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门。门里很亮,像有火,像有人。她想进去。可每次快到门口,就醒了。醒过来,还是那道旧水渍,还是那扇快要被风吹开的窗,还是靴子里薄薄的几张纸条。她有时会想起自己很小很小时,在雪地里想过的那个“以后”。以后会有热汤,有暖被,有一个人,在夜里拍拍她的背,说“不怕”。现在热汤有了。暖被也有了。可她还是怕。她怕自己跑得不够快,怕自己不够有用,怕某一天醒来,秘闻馆和当年海钩帮一样,说散就散。所以她才更不敢停。她以为只要一直做,就能把“以后”做出来。她不知道,“以后”不是一个能靠做任务做出来的地方。它是一扇很窄很窄的门。门后有人。可你越跑,它离你越远。她每完成一件事,那扇门就往后退一步。因为又会有一件新的事在门口等她。像一条自己咬着自己尾巴的蛇。而她,就是那条蛇。

下一单是找一只猫。

那猫已经很老了,左眼瞎了,尾巴断过,叫“老烟”。它的主人是个在港口补帆的老妇人,说她不怕丢,就是夜里太冷,怕那猫死在没人的地方。雅珂达说:“不会。我找得到。”她找了一夜。在城北的旧船坞里,她看见那只猫蹲在一艘翻了的破船下面,缩成一团,已经没气了。它没有死在没人的地方。它死在她找到它的前一刻。雅珂达蹲下来,把猫抱起来。猫很轻,像一捧被雪浸过的灰。她用自己那只还热的右手,把猫眼缝上。她不知道老烟是冻死的,还是老死的。都不重要了。她把猫送回老妇人那里。老妇人哭得很小声,说:“谢谢你,好孩子。谢谢你还肯找它。”雅珂达说:“不用谢。”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她走出老妇人家,天已经快亮了。不是真的亮。是那种很浅很浅的、像把所有黑都洗淡了的灰白。她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风从海面吹来,把她的影子吹得和那些旧船板一样歪。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别人派出去找的一只猫。只是她一直在跑,一直在找,一直没找到那个会蹲下来抱她的人。她走了。

她开始害怕白天。因为白天会有人来,会有新的委托。她更怕夜晚。因为夜晚会把所有白天没做完的事,变成一道一道影子,贴在天花板上,盯着她。她在这两者之间,像被夹在两块很冷很冷的铁中间。不是痛。是喘不过气。她去问伊涅芙:“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不是自己,只是别人需要的一个开关?”伊涅芙看着她,说:“会。但我有说明书。”雅珂达说:“我没有。”伊涅芙说:“你也可以有。第一页写:雅珂达需要休息。”她笑了。笑得弯下腰。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伊涅芙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给她念一份她永远也念不出来的、关于“停”的说明。她说:“伊涅芙,我停不下来。”她说得很小声。像怕被自己听见。然后她转身,走了。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她的铁手在灰雾里一下一下地摆,像在替一个已经走不动的人,继续往前,往前,往前。不停。也不问。因为问也没用。因为没人会回答。因为回答,也只会是下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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