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分娩

袁天罡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展了一角露出上面的朱印，"咱们离开京城之前，陛下给了我这道密旨。

沿途府县见了，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登州港那边也有内务府的人接应，船和粮草都是备好的。"

福安看见那卷绢帛，心里那份紧着的东西又松了几分。他点了点头：

"那行。袁将军带人北上，咱家留在海盐继续等消息。每隔三日，咱家派人往登州送一封信。若是这边秀部长回来，咱家立刻让人快马追上你。"

"好。"

袁天罡把密旨收进怀里，转过身来：

"福公公，我天亮就出发。您在这儿等消息，别太熬了。"

福安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咱家省得。袁将军路上当心。山东那边风大，多带些御寒的衣裳。"

袁天罡没再说什么，朝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马蹄踏地的声响和甲胄碰撞的细碎动静。

"列队。"

"检查行囊"。

福安放下茶碗，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天光已经亮了大半，院门外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整队，黑甲黑盔，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袁天罡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在跟一个副将交代什么，话说得快，像是一刻也不想多耽误。

福安看着那支队伍慢慢动了起来，马蹄声沿着街道由近及远地散去，在清晨寂静的街巷里拖出一串沉闷的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在远处，才把门重新合上，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

他在心里把自己要做的事又过了一遍……

留下，等消息，有消息就快马送去山东，没有消息就继续等。他把那张信纸拿起来叠好收进怀里，又把桌上的烛火重新点了一根，摊开了纸笔，提笔写了一行字：

"暗部分部，海盐县，急：扶桑消息未至。已分兵北上登州港。见信速复。"

写完他把信纸折好，用蜡封了口，放在桌上。

等天完全亮了，他就让人送出去。

……

京都城外，灯火通明。

院子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部的人手比平时多了一倍。

廊下的女卫们腰悬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墙外的每一道黑暗。屋内不时传出压抑的闷哼声，混着接生嬷嬷低低的引导语。

"用力——娘娘，再用力——"

尤三娘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心头一紧一紧的，可她不能走进去。

她能做的只有站在门口，一步不离地守着。她的鬓角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可她顾不上擦。

里头传来秀珠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夹杂着咬紧牙关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

忽然，一声格外尖锐的痛呼从里面传出来……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尤三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声细嫩的啼哭从里面传出来，又尖又亮，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尤三娘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腿一软，扶住了门框。旁边一个女卫也松了口气，低声道：

"生了……生了……"

接生嬷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尤三娘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缓了三息才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间热气氤氲，血腥气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秀珠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可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婴儿，嘴角弯着，眼底的疲倦挡不住那份亮晶晶的、满足的光。

"三娘，"秀珠的声音又哑又软，"你来看看他。"

尤三娘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东西。他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两只小手蜷在胸前，像两只小小的拳头。尤三娘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

"像陛下。"

秀珠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来：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尤三娘的表情微微一滞，她飞快地收拾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换上一副平稳得滴水不漏的模样：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娘娘不必忧心。您只管先养好身子，别的都交给臣妾。"

秀珠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后低下头，轻轻地晃了晃怀里的婴儿，低声哄了两句。

尤三娘从屋里退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已经又被冷汗浸湿了一层。她走到廊下站定，旁边一个暗部头目快步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大人，不好了。幕府的乙状者已经开始搜查城外这片区域了。咱们藏物资的那几个点，有三个已经暴露了。"

尤三娘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又低又冷：

"暴露的点全部断掉。人撤走，痕迹清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那头目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驻点附近的村民这几天看到咱们的人进出，已经有人在议论了。幕府的人要是再查下去，很快就能摸到这边。"

尤三娘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

"做好准备。如果幕府的人查到这座院子来——立刻撤。东边的密道还能用，把娘娘和小皇子送进去，一路送到海边。张奎将军在朝鲜边境等着接应。"

"是。"那头目应了一声，快步退了下去。

尤三娘站在廊下，望着院墙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她身后屋子里传来婴儿细嫩的啼哭声和秀珠低低的哼唱声，混在一起，在正月寒冷的夜风里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坚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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