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登州港

第705章  登州港正月里的登州港，风硬得像刀子。

袁天罡站在石堤上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海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翻飞间露出底下暗色的甲胄。

他眯着眼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条灰蒙蒙的线，海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铁皮，波浪一层压着一层，推挤着往岸边涌来。

堤下的海水拍打着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白色的浪沫溅起来老高，在寒风里散成一片细碎的水雾。

他身后，五条由登州调拨的新式战船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船上的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有人在加固缆绳，有人在搬运最后一箱淡水和干粮，还有人蹲在船舷边往海里倒昨夜积的污水。

副将张成从码头那边快步跑过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跑到袁天罡面前站定，先喘了两口气，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将军，海盐急信。福公公的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昨夜刚到。"

袁天罡接过信拆开，展开纸面飞快地扫了一遍。上面的字迹端端正正，是福安一贯的笔风，只有短短一行字——

"扶桑的暗部分部，仍无消息传过来。亦无商部船抵达，咱家已吩咐暗部在沿海各港口加派了人手。将军若有消息请及时让咱家知道。福安。"

袁天罡从信里能感受到福安的急切。

其实不止福安，他也一样。把信纸重新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襟里。

"将军，"张成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船都准备好了。粮草淡水够用半个月，兵器甲胄也都分发下去了。弟兄们都在船上等着，只要将军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起锚。"

袁天罡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着他：

"张成，从登州到朝鲜，你走过几回？"

张成想了想：

"末将走过三回。风平浪静的时候三天能到，赶上逆风就得四五天。正月里这片海不好走，风浪大，暗流也多，夜里行船容易偏航。"

袁天罡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传令下去——一刻钟后起锚。目标，朝鲜。速度要快，但安全第一。不要冒进，也别耽误。"

张成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往码头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将军有令……一刻钟后起锚！弟兄们各就各位……"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水手们扯着嗓子互相传话，有人在收缆绳，有人在升帆，有人在往船舱里搬最后几筐粮食。

船上的黑甲精锐们依着船舷站定，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铁的光。

袁天罡站在石堤上没有动，他看着那三条船依次解开缆绳，船身在水面上缓缓转了个向，船头对准了东南方向的海面。

船帆被海风猛地灌满，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整条船猛地往前窜了一下，船尾的水面翻起一道白沫。

然后第二条船，第三条船，一条接一条地驶离了码头。

袁天罡临上船之前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他没有多停，转身上了第一条船。

船头劈开波浪，白色的水花向两侧分开，在船舷边翻涌着又合拢。

张成走到他身边站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将军，你说……秀部长那边，会不会出事？"

张成也是暗部出来的，虽然现在在禁军身居高位，但对秀珠的崇敬不比对张奎的少。

袁天罡的目光没有从海面上移开，声音沉沉的：

"秀部长在扶桑经营了大半年，暗部布了那么多暗线，加之数百名暗卫精锐护着，必定无事。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路接上。只要秀部长能想到对马岛，咱们就能把人接回来。"

张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同一日的午后，乾清宫暖阁里。

夏武手里攥着一本奏折，眼睛落在上面，可目光根本没有跟着字迹移动。

纸面上的字他认得出每一个，可它们连在一起是什么，他读了半天也没读进去。

"小诚子，今天是初几了？"

小诚子连忙躬身回道："回陛下，正月十四了。"

夏武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像是随口问的：

"秀珠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小诚子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他低声道：

"回陛下，贵妃娘娘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但福公公传消息回来说袁将军带人北上登州港，按行程算昨日应当已经抵达了。娘娘与龙子洪福齐天，必然能安然。"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干巴巴的，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好的。以往从来没有这种消息断联的时候。

暗部有自己的一套传递密报的路子。扶桑暗部分部与国内总部失联数月有余了。

"也不知道秀珠那边，孩子生了没有。"

小诚子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陛下，不会有事的。福公公和袁将军都是稳妥人，他们会把贵妃娘娘和小皇子接回来的。"

"朕知道。朕就是……头一回当父亲，心里头惦记。"

说完，夏武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又拿起一封奏折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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