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密旨

贾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这大事陛下应该会让李帅那边——"

"所以你要快。"贾赦的声音沉了几分，"李成栋比你老辣，他也会看出陛下的心思。你若慢了，领军的人就是他。到那时候，我贾家的机会就白白让给别人了。"

贾瑚的呼吸微微重了几分。他看着贾赦那张沉静却带着锐利锋芒的脸，心里那层浑浊的、不安的东西，像被人拨开了水面上的浮草，露出了底下清澈的、笔直的道路。

贾赦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瑚儿，你记住——我贾家从开国武勋一路落到如今，靠的就是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你是贾家唯一的指望。贾家恢复国公之尊，就在这一仗上。"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贾瑚回答，迈步就往门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为父方才从西市收了一件古董，还没来得及把玩就被你叫过来了——你这小子，下次挑时间挑得好些。"

贾瑚站在书房里，看着贾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看着日光落在那扇被他推开又合拢的门上，在门槛边沿留下一条细细的光线。他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又慢慢地松开了。

他在心里把父亲的话又过了一遍。

恢复国公之尊。

灭国之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口压了两息，再缓缓呼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瓦蓝的天，然后迈步往府门外走去。他要回大营。他要开始准备了。

………

四月的金陵，日头已经有些暖了。

赵半城躺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眯着眼，嘴里嚼着一颗丫鬟剥好的干果，嘎嘣嘎嘣的脆响。

一身宝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肚子圆滚滚地堆在腰带上面，整个人像一只晒太阳的肥猫。

旁边的丫鬟又剥了一颗核桃，小心地递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满意地哼哼了一声。

"大哥……大哥……"一道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

赵半城睁开一只眼。

门口站着一个神情严肃中年人。赵半城看见他的脸，立刻坐直了身子。他挥了挥手，对旁边几个丫鬟道：

"都下去。"

几个丫鬟不敢多问，低着头快步退出了院子，连脚步都放得极轻。院门合拢之后，院子里只剩赵半城和那个中年男人两个人。

赵半城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懒散神色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副沉肃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

中年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密旨，双手捧着递上前来："大哥，陛下的密旨。"

赵半城接过密旨，手指在封口处的火漆上摸了一下……

漆印完好，是宫里暗部专用的印纹。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纸面上的字迹端正有力，是夏武的亲笔，他认得出来。

他看完之后没有多说，把密旨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看向那中年男人：

"历封，我南方商部账上流动银还有多少？"

中年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显然数字早已刻在他脑子里了：

"大哥，商部账上目前黄金二十六万两，白银三百二十二万两。"

赵半城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又稳又快：

"历封，你现在去安排人——留下一百万两白银，剩下的黄金和白银全部取出，让赵铁骨将军派兵护送，全部运往浙江地区封存。"

赵历封点头："是。"

赵半城继续道："剩下那一百万两白银，全部换成粮食。暗中收集，不要声张。运去浙江海盐、平湖、宁波港三地，分头存放。"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不行，光商部的银子不够。从我赵家的私账上再拿两百万两出来，一并换成粮食送过去。还是那三个地方，藏好了。"

赵历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百万两。

他们赵家虽富，可两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再加上之前为了发展商部，自家这位大哥已经陆陆续续从赵家私账上挪了三百多万两出来。这一回又要掏两百万，差不多是把赵家百年的家底掏空了。

"大哥，"历封忍不住开口了，"若是我赵家自己再拿两百万两出来——"

"什么？"赵半城瞪了他一眼，"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你担得起吗？还不赶紧去做！"

赵历封被他这一瞪，连忙低头应道："是，弟弟这就去办！"他转身快步退出了院子，脚步声又急又快，消失在院墙外面。

赵半城站在院子里，又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封密旨的位置，心里盘算着浙江三个港口囤粮的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往内院走去。

内院的正堂里，他夫人赵氏正坐在窗下看账册。见赵半城进来，放下册子看了他一眼：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不是说今日要看南边送来的账目？"

赵半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陛下有密旨来了。"

赵氏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要多少？"

"商部的银子全调空了，还得从咱家私账上拿两百万。"

赵氏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丈夫是夏武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商部的顶梁柱，陛下需要他的时候，他不会后退半步。

"银子的事你做主就行。"她轻声说了一句，又想了想，"继业呢？你这次要不要让他跟着他二叔见见世面？"

赵半城微微一愣："夫人怎么说？"

"夫子前几日送了信来，说继业功课不错，上回学院月考得了甲下。"赵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母的欣慰，"这孩子这一年也收心了不少，若是能跟着你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也不枉他这阵子用功。"

赵半城想了想，点了头："行，叫他过来吧。"

赵继业过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小心翼翼的，脸上带着一副"乖儿子来请安了"的表情，乖乖走到赵半城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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