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人心永远没有答案
陆时衍将丝巾重新叠好，放回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竭力掩盖这份脆弱。
站在原地，他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面部表情，确认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之后，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这是陆时衍从小居住的家，曾经的冰冷，此刻似乎变了许多。
走廊里的暖色灯光柔和地铺开来，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饭菜的香气，他沿着楼梯走下来，转过玄关的拐角，便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姜晚正和一个女人聊着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带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显然已经聊了好一会儿。
陆时衍目光扫过那个陌生女人的脸，很快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李冉冉……
李家那个据说一直在想办法接近他的千金小姐，终于还是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里已经明白，看来今晚这顿饭，没有那么简单。
有些头疼，在外得虚与委蛇，回家同样得装。
姜晚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他，主动结束了客厅里的对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格外大方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李冉冉，李家的大小姐，之前跟你说过。我最近新交的好朋友，今天正好有空，就邀请她来家里坐坐。”
李冉冉也跟着站起来，微微颔首，展露出作为贵族得体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陆总好，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陆时衍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李小姐，见过。”
随后，在姜晚的示意下，两人走到餐桌前坐下。
厨房里，保姆见主人都落了座，立刻手脚麻利地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冷盘热菜摆了满满一桌。
几道菜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流畅，都是出自姜晚之手。
“尝尝，我特意做的。”
“好。”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并不算活络，陆时衍本就是寡言少语的人，面对不熟悉的人更是惜字如金。
姜晚和陆时衍生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他这副德性，为了心中那点小九九，她今天表现得格外主动，罕见地成了餐桌上的话语发起者。
不一会儿，姜晚就把话题引到了李冉冉家的产业上，还有沪海最近的一些商圈变动，不动声色地帮两个人创造着交谈契机。
李冉冉自然领会得到姜晚的意思，她是有备而来的，对陆时衍的兴趣和事业都做足了功课，每一个话题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并且延伸出更多的内容。
她谈吐生动，见解独到，说到一些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时，还会带出恰到好处的赞赏。
渐渐地，陆时衍和李冉冉之间的对话变得投机起来，两人都是沪海本土名门出身，对这座城市的商业版图、家族脉络、政商关系都有着天然的熟悉度。
他们聊着某家企业的收购案，某个地块的开发动向，以及沪海上层社会那些不为人知的规则和默契。
而那些东西对姜晚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姜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没有说话。
她已经插不上话了。
以往和陆时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很少聊这些。
在她的认知里，感情就该是纯粹的，不谈利益，不谈身份，不涉及到那些复杂的门第和背景。
可作为成年人，她也应该明白，自己和陆时衍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在正式看到所谓的门当户对后，不合适这个词真是异常生动。
纯粹的爱情，不再适用这段故事，两个世界的人偶然碰撞出火花，只有瞬间的炙热。
姜晚的世界，本应考虑普通人的柴米油盐，而陆时衍的世界是权力、利益和家族的博弈。
这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靠爱意难以填平。
很快，这顿饭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李冉冉和陆时衍聊得颇为尽兴，起身从餐桌回到到客厅，话题依然没有停歇。
最后，陆时衍似乎觉得地点不好，微微侧过身，对李冉冉发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邀请：“还有几件事，李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书房细聊。”
李冉冉眼睛亮了一下，没有犹豫便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姜晚站在餐厅的门口，看着那两道背影从视野中消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伸手轻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转身吩咐保姆把餐桌收拾了，然后独自一人穿过客厅，推开后门，走到了宅子后面的小花园里。
夜色很干净，月亮悬在天边，清冷的光落在花木和石板路上。
花园的一角摆着把白色的铁艺摇椅，姜晚走过去坐下来，脚尖轻轻一点地，椅子便缓慢地前后摇晃起来，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仰起头，她看着头顶那片广阔而沉默的夜空，心里难得地冷静了下来。
“呼～”清醒的姜晚开始规划后路。
她和陆时衍之间的缘分，大概真的要结束了。
这个念头不再让她感到恐慌，反而像是在心底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快要落地。
船到桥头又该如何？
这段感情从开始到结束，中间经历了太多扭曲和荒诞的转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的贵族生活，她适应得很快。
由俭入奢易，由奢回俭难，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体现在她自己身上。
姜晚已经走不出来了。
习惯了宽敞明亮的房间、精致的餐食、被人伺候的生活，再让她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适应。
但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忧愁的，就算她离开，陆时衍也不会对她太差。
按照他的性格和财力，大概率会给她一笔数目可观的钱，让她后半生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这件事，并不难做到。
可是之后的生活呢？她还有大半辈子要过，那些日子要怎么过？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那个问题离她太远了，远到仿佛隔着一层雾，伸手去够，什么都摸不到。
她真的要走离开陆时衍身边吗？真的要结束这段奇怪又漫长的羁绊吗？
答案大概很快就会揭晓了。
夜风从花丛间穿过，带来一阵清淡的草木香。
摇椅的摆幅逐渐变小，姜晚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她没有挣扎，就那样靠在椅背上，在晚风温柔的包裹中慢慢合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走不出来的东西，与那奇怪的忧愁，某人不敢深究，那到底是什么……
而就在此时，庄园二楼的窗帘被无声地拉开了道窄窄的缝隙。
陆时衍站在窗面，用自己的身体掩盖着窗口的轮廓，目光穿过夜灯，落在花园里那个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内心克制情绪。
最终，确认姜晚已经睡着了，陆时衍才将窗帘重新拉严，转身回到书房的灯光下。
李冉冉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已经凉了多半的茶，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他。
“陆总对姜小姐的感情，真是让人费解呢。”
陆时衍没有回答，走到书桌后坐下，面容被光影切割出明灭的轮廓。
他这种人，感情压根就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作为异于常人的“怪物”，他的思维自有其运转的逻辑，旁人根本无法理解，也不需要被理解。
抬眼，陆时衍目光落回李冉冉身上，语气淡淡的说了句：“李小姐完成答应我的事就行。未来那个新世界的版图里，我承诺给李家留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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