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源稚生的一天(中)
中午,源稚生在食堂吃饭。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着餐盘,听着周围学生的交谈声。
“……昨天那个炼金课你去了吗?讲的是林托的新理论,听得我头都大了……”
一个栗色头发的女生一边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一边跟对面的同伴抱怨。
“去了去了,”她的同伴是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嘴里塞满了汉堡,含糊不清地说,“我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炼金课,结果讲到一半,林会长突然说‘接下来这部分内容可能有点难,听不懂的可以先去吃饭’——我当时就想,完了,这肯定是地狱难度。”
“结果呢?”
“结果我硬着头皮听完了,一个字没懂。”男生灌了一口可乐,“什么‘链式反应’,什么‘微观操控’,什么‘质能转换’……我怀疑他在讲外星语。”
旁边一桌的女生转过头来插嘴:“你们也去了那节课?我也是!我觉得我听得挺明白的啊。”
栗色头发女生和棒球帽男生齐齐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写满了震惊。
“你听明白了?”男生难以置信地问,“那你说说,‘链式反应’到底是什么?”
“就是……”那女生想了想,“就是一个小反应引发另一个小反应,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反应。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你推倒第一块,后面的就自己倒了。”
“那‘微观操控’呢?”
“就是在特别特别小的东西上动手脚啊。比如原子啊分子啊什么的。林会长不是说他的言灵可以操控0.025千克的东西吗?虽然听起来很小,但如果操控的是原子级别的玩意儿,那就能引发超级大的效果。”
男生沉默了。
栗色头发女生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男生才艰难地开口:“所以……你真的听懂了?”
“当然听懂了啊。”那女生眨眨眼睛,“林会长讲课讲得那么清楚,你们听不懂是因为没认真听吧?”
男生和女生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默默扒饭。
源稚生在旁边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卡塞尔读书的时候,学生们讨论最多的是执行部的任务、是龙族的传说、是谁的言灵更强。而现在,食堂里几十桌人,每一桌都在讨论同一个人的理论。
不是讨论他的血统,不是讨论他的言灵,而是讨论他的思想。
这种氛围,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了。
源稚生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芬格尔。
“哟,源专员,”芬格尔毫不客气地拿起他盘子里的一根薯条,“一个人吃饭多寂寞啊,让兄弟陪陪你。”
源稚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芬格尔是那种让人很难忽视的人。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虽然他的实力确实是个谜——而是因为他那种没皮没脸的气质。整个卡塞尔学院,敢随随便便从执行部代会长盘子里拿薯条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源稚生问。
“食堂啊,中午十二点,是个人都要吃饭。”芬格尔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碰巧看见你了,过来打个招呼。”
源稚生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芬格尔被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好吧好吧,是路明非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这次回来肯定要见林托,让我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
“打什么预防针?”
“就是……”芬格尔想了想,“让你别被托子哥吓着。那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像人了,不是说他不是人,是说他那个……怎么说呢……气场?对,气场。以前他也就是个比较能打的普通人,现在站在他旁边,总有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
“你跟他相处这么久,”他问,“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芬格尔难得地认真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薯条,看着源稚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我最佩服托子哥什么吗?”他说,“不是他的实力,不是他的脑子,是他那股劲儿。”
“什么劲儿?”
“就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不到。”芬格尔说,“不管什么事,只要他想做,他就觉得自己一定能做成。而且最可怕的是——他确实做成了。展开尼伯龙根之前,所有人都觉得那是龙王才有的权柄。但他就是做了,还做成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源稚生等着他说下去。
“意味着他脑子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芬格尔说,“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脑子里全是这三个字。所以他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说实话,有时候我也挺怕他的。”
“怕什么?”
“怕他哪天忽然说‘我要造个太阳’,然后真的就造出来了。”芬格尔耸耸肩,“到时候咱们全都得被烤熟。”
源稚生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偶尔说出来的话,还挺有意思。
……
下午两点,源稚生走出了食堂。
阳光正好,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晒太阳,远处有人在跑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随后,他来到诺顿馆。
……
源稚生迈步,跨过门槛。
他的身影完全进入了诺顿馆,身后的门缓缓关闭,把阳光和外面的世界一起关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执行部制服,剪裁合身,没有一丝褶皱。肩章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那是执行部代会长的标志——整个卡塞尔学院,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佩戴这个徽章。制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某种无声的韵律。
他的脸棱角分明,线条硬朗,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
像是藏着整个日本海的深水,平静,沉默,但你知道,在那平静之下,有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龙相尽显!
“是日本皇来了。”
林托淡淡地说。
听到这么一句话,源稚生顿时破功。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源稚生化身捧腹大笑奶龙:“你倒是很有意思。”
一旁的路明非和芬格尔也有点没绷住。
芬格尔早上见过了源稚生,所以对于对方的造访并没有多少震撼。
而路明非这边也是一样,他自己在这一路上已经见过了许许多多的混血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血统又低,还拽的。
哪来的路边一条?
源稚生淡淡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源稚生,执行部代会长。这次回学院,一是处理积压的文件,二是想亲眼看看——最近把整个卡塞尔搅得天翻地覆的林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林托身上。
林托坐在沙发上,姿势随意得有些过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甚至没有放下茶杯——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看完了?”林托问。
“看完了。”源稚生说。
“什么感觉?”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也没多老。”
“我二十八。”
“我十八。”林托终于放下茶杯,站起身,“差了十岁,叫你一声叔不过分。”
“那么现在我要来看一看你到底是什么成色!”林托说。
林托嘴角淡淡的笑:“来打一场?”
“可以。”
源稚生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日本黑道这东西本质上就是暴徒,也正是因为这么一个原因,他十分清楚来到这里,点到为止,或者说进行一番死战来决定,谁才是接下来卡塞尔学院的优胜者,算是最基本的规定。
本来是想要让林托去试试看学院在日本那边的任务的,但是现在看来,要不打不相识了。
林托毫无顾忌,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属于是,悍然出手。
“领域展开!”
紧接着,在狭小的空间之中,源稚生看到一切都开始变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源稚生感受到了。
那不是杀气,不是压迫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可以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震颤——像是整个世界在他脚下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他灵魂深处某根紧绷的弦。
诺顿馆的内部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扭曲。墙壁还在那里,沙发还在那里,窗外的光还在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了,变得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水膜在看。
源稚生见过尼伯龙根。
作为执行部代会长,他阅读过无数关于死人之国的档案,也亲眼目睹过龙王展开领域的瞬间。那些记忆中的画面,总是伴随着阴冷、腐朽、死亡的气息——像是推开一扇不应该被推开的门,走进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世界。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金属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不是涌出,不是召唤,是生长。像植物的根系在土壤中蔓延,像血管在血肉中编织,那些银白色的金属线条从虚无中探出头来,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延伸、分叉、交织,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
每一根金属线条的表面都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地蠕动、闪烁、呼吸。它们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散发出微微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干燥而滚烫。
“这是……”
源稚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意识到,后退没有意义。
因为那些金属线条正在包围他。
它们从四面八方生长出来,从墙壁里、从地板里、从天花板里——不,不对,不是从那些东西里生长出来,而是从虚空中直接显现,像是那里本来就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模具,金属只是顺着模具的轨迹流出来而已。
几秒钟之内,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已经成形。
不是笼子,是……领域。
一个由金属线条编织而成的半球形空间,将源稚生笼罩在其中。那些线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复杂的网格结构,每一道网格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炼金矩阵。
而在这个金属领域之外,源稚生可以看见林托。
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公交车。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十八岁年轻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整个金属领域的轮廓,倒映着那些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倒映着源稚生此刻略显僵硬的姿态。
“这是尼伯龙根?”源稚生问。
他的声音在金属领域内部回荡,被那些网格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听起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算是。”林托说,“但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尼伯龙根是死人之国,是现实世界的影子。”林托慢慢走近,在金属领域的边缘停下脚步,“但我的这个,不是影子。”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金属线条。
那些线条像是活物一样,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暗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明亮,像是某种生物的脉搏在加速跳动。
“这是真实存在的。”林托说,“这些金属,这个空间,你脚下踩的地面——全都是真实存在的物质。只不过它们平时不在这个世界,需要我‘召唤’它们出来。”
源稚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底。
他踩在金属网格上。那些网格很细密,踩上去的质感介于金属和橡胶之间,微微有些弹性。透过网格的缝隙,他可以看见原本诺顿馆的地板——但那个地板距离他至少有三米远。
他被悬空了。
或者说,这个金属领域本身,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便携式的尼伯龙根’。”林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不需要寻找现实世界的依附物,不需要借助地铁、洞穴、或者任何已有的建筑。我想在哪里展开,就在哪里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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