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爱之深则计之长远
那块木牌立下去之后的第三天，春华带了一队人重新去了那处旧营帐。木牌还在原处，风已经把它表面吹得发白，底端扎进土里的部分被昨夜的风压得更深了一些，像一道被后撤的潮线冲刷过的旧痕。
营帐周围没有新的脚印，没有新的车辙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带着人撤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慕容烨在书房里把萧玦、萧澜音、春华和二皇子都叫了过来，等所有人都坐定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追到源头也是已经散了的网，不如留着这条路，让后来的人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从今天起，不再主动追查铁砂相关的消息。商路暗线收回来，只做正常的边贸信息收集。”
萧玦微微点头：“互市必定会遇到很多这样的问题，必须要找到源头一网打尽，如今我们有大梁的精诚合作，就更要让互市发展下去。”
萧澜音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殷令仪那边也一样的心思，互市不止是两国通商，更是两国止战的好途径，确实不能松懈。”
春华看了看慕容烨，又看了看萧澜音，开口问：“那如果还有其他人走这条路呢？”
慕容烨说：“如果有人走这条路，他们会发现那条路已经空了。”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道，商贾更是如此。
春华郡主说的没错，别人极有可能还会走这条路。
但这条路会被清理干净，甚至可以放开，便于各地商贾行走，这便是堵不如疏，不规矩的人，任何时候都不缺，所以能不能治理好寒山城，能不能护着互市安稳，那就是本事了。
当天下午，萧玦去了城南那间杂货铺，暗线停了，但摆在明面上的商路可以光明正大，这需要自己人运作。
萧玦选的人，慕容烨是信任的，所以杂货铺的老板成了这条商路的掌管者，至于怎么做，萧玦不多说半个字，人想要立足，得有本事，唯有本事够用，才不会被取代。
杂货铺老板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多问。
萧玦走后，这里的一切都开始有序的铺开和运转了。
萧玦沿街走回西城院子，走到巷口时放慢了脚步，路边的空地上，一个穿灰棉袍的孩子蹲在地上用一根干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又长又直的线，画到尽头又折回来，在原路线上又描了一遍，加深了笔迹。
赫然是在练字。
萧玦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孩写的认真，根本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真好。
萧玦转身离开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带了笑意，这便是寒山城，充满希望的地方，他的女儿是个厉害的，让自己都觉得脸上有光。
很快，杂货店老板就送来消息了。
旧转运点的院墙被重新加固过了，墙根底下的土被新土覆盖、压实，又撒了一层干草。不管哪里来的商队，都可以在转运点休息。
而春华成了监督这条线的人。
她带了一队骑兵沿边境线走了一趟，花了三天时间，从最西边的哨卡一直走到东边的界碑处，没有发现新的异常动静。
她回来的时候二皇子正在校场边上的大槐树下，旁边搁着一把扫帚和一簸箕落叶，像是刚从哪儿收完落叶走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
春华远远地看到他，放慢马速到他跟前翻身下来：“边境那边没有异常。”
二皇子说：“那就好。”
春华把马缰换到左手牵着：“我去跟王叔说一声。”
二皇子看着她牵着马往校场里面走了几步，才低头把扫帚和簸箕拎起来，朝校场大门口走去。
当天傍晚，二皇子去了城西庄子。郑氏正坐在门槛上摘一把干豆角，看到他从院门走进来，没有抬头：“边境的事，安顿好了？”
二皇子在她旁边蹲下来：“安顿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从那条路运东西过来了，并且那条路会成为商贾云集的明路，母亲可以安心了。”
郑氏把手里那根摘完的豆角放进笸箩里，又拿起下一根，沿着筋络撕开一段：“是啊，可以安心了，但也要提醒你一句，京城那边会很快来圣旨，让太子回京，若是太子回京的话，你就要选好了自己要走的路。”
二皇子垂下头，沉默了许久，才说：“母亲，我早就想好了，我会像王叔那般为太子哥哥守着边境，也守着您。”
郑氏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笑了笑，又摘完了一根豆角才说：“这日子过得还挺快的。总觉得你是个孩子，可一转眼，我这个当娘的人都要被你照顾了。”
她把最后一根豆角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转身进了屋。
二皇子跟在后面：“娘亲，这是应该的，儿子知道娘亲受苦了，不管谁对谁错，过去的就过去，等过一些日子可以往石场去一趟，那边有从郑家发配过来的人。”
郑氏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风从院子门口吹进来，掀起门槛边沿一小片干透的豆角皮，又落回原处，像一根被人反复放正又翻起的书签：“不去了，在外人眼里，我是已经死了的人，我儿在这边要很多人，莫说是我，我儿的余生也都会在这里。”
“娘亲，这里是王叔的封地。”二皇子说。
郑氏笑了笑：“嗯，有他们护着你，真好。”
是啊，二皇子也觉得自己是个有福气的，母亲没抛弃自己，慕容家也没抛弃自己，至于往后的日子，他心里有数。
而郑氏比任何人都庆幸，寒山城安生。
互市让两国不会再有刀兵相见的时候，儿子现在安全，以后也安全，至于能做的事，边学边做，不会差。
以后长大了，娶妻生子，边关的日子会过的比京城轻松太多了，若干年后，若是被忌惮了，那就做个闲散王爷，偏居一隅，也必定能长命百岁。
至于郑家。
不是没脸见，是不需要再把郑家人的野心拿出来掂量，自己不是筹码，自己的儿子更不是筹码。
这一晚，二皇子陪着母亲吃完饭，就在院子里遛弯儿，这种福气让郑氏从来没有过的知足。
而一匹快马，带着圣旨，从京城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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