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一场雪

承恩和念安很紧张，很快就忍不住偷笑了，因为娘亲没生气，和往常一样给大家上课了。

当晚，萧澜音叫来了承恩和念安，很认真的告诉两个人，念秋太小，还不到读书的时候，不能再偷着抱走去学校了。

“念秋会想娘亲。”承恩说。

念安立刻点头：“对，想念娘亲是很难过的事。”

萧澜音只好答应第二天继续带着念秋。

可这却让承恩和念安差点儿跟着一起哭，念秋饿了哭，困了哭，人多也哭。

翌日，萧澜音还让两兄妹带着念秋上学，两兄妹跑得比兔子都快。

你看，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立竿见影了。

寒山城的第一场雪，是在十一月中旬落下来的。

那天早上天色比往常暗一些，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过来时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

城门口的商队比平时少了几支，几辆装货的板车停在路边，赶车的人坐在车辕上，仰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紧了紧领口。

城墙上的旗子被风拉得很平，旗角偶尔翻卷一下，又落回原处。

柳月茹是在午后注意到雪花的。

她正抱着念秋在廊下踱步，看到几片细小的白点从屋檐上方飘落下来，落在廊前的青砖地面上，很快就化成了深色的湿痕。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念秋正睁着眼睛，目光追着那片正在飘落的雪花，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又缩回去了。

雪花渐渐密了，细碎的，不急不缓，落在屋檐和墙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苏晚棠的染坊里，伙计们正把最后几匹晾在架子上的布收进库房。

晒架上空空荡荡的，架面上积了一小层雪。

苏晚棠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小滴凉意，收回了手，转身走进库房，把门带上了。

校场上，二皇子正带着人清扫场地边缘的积雪。

雪才刚开始落，还不厚，他拿着一把长柄扫帚把通往值房那条路上的薄雪扫到两边，后面的兵士跟着用铁锹把雪拢到墙根底下堆好。

风从场地中央穿过来时，他停了一下，抬手擦了擦落在眉梢的雪粒，又低头继续扫，扫过旗杆底座时放慢了动作，在底座周围的积雪边沿多划了一道弧线。

三皇子蹲在医馆门口，用一把小铲子把台阶上新落的雪拢到一侧，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

方郎中从诊室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雪还没停，不用急着扫。”

三皇子没有停手，把台阶最下面一级的雪也拢干净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转身进了屋。

萧澜音从学塾回来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她走在长街上，听到自己靴子踩过积雪的声音，又轻又脆，在巷子里回响了一下又消散了。

她走到誉王府门口时停了一步，屋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雪幕洒在门前的石阶上，把那些细密的雪粒照得微微发亮。慕容烨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条旧干布，在擦拭一把旧短刀上的水汽。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隔着廊下那道细雪织成的帘幕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用手中的旧干布将那把刀的最后一道水痕拭尽，拢入鞘口，合好，转身放回屋檐下兵器架的最上层，然后走到门口侧身让开了。

那天傍晚，知春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正堂的桌子上。

萧澜音走进来时解下披风，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路走回来的寒气都带走了。

她没有急着多喝，先问了一句：“小家伙睡了？”

知春说：“刚睡着，王妈在看着。”

萧澜音点了点头，端起来又喝了半碗。

曾经王妈照顾自己长大，如今照顾自己的小女儿，真好。

慕容烨难得回来的早，进门时抖落了身上的雪：“老兵接过来一些人，那边会热闹许多，明儿还得送一些米粮过去。”

萧澜音放下碗：“好啊，我们一起去。”

“得空了？”慕容烨这些日子忙，可萧澜音也忙，两夫妻能坐下来说话的时候都不过。，

萧澜音笑着点头：“沐休，孩子们也不能天天都读书。”

两窗外的雪还在下，从屋檐下看出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已经被雪裹了一层，轮廓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隔着窗纸能听到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很轻的声音翻页，一页、两页、三页，不紧不慢地沿着屋檐的方向翻过去。

慕容烨轻轻的拥着萧澜音，二人难得在廊檐下看雪。

夜里灯灭之后，雪还在下。

萧澜音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落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响，但聚得久了，偶尔会有一小团雪从檐角滑落，砸在廊下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响动，像一个被压得很实的念头突然松开了。

第二天天亮时，雪已经停了。院墙、屋顶和树枝上都覆了一层均匀的白，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城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萧澜音一早起来推开屋门时，看到廊下的石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边缘整齐，没有被踩过。她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条的老槐树，雪正在融化，从枝头一滴一滴落下来。

知春从灶房端了热水出来，在廊下泼了一盆，热水落在雪面上，立刻融出一小片湿痕，冒起一缕白气，转瞬就被冷空气收走了。

她直起腰，把空盆放在廊柱边，看了一眼院墙上的积雪厚度，转身回灶房了。

萧澜音没有走出屋子，就站在门槛内侧，听见远处巷口传来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声响，断断续续的，时近时远，像在试一座新制竹簧的松紧和余音。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院子里的雪正沿着屋檐的轮廓缓慢融化，水滴落进墙根下的旧陶罐里，一洼刚刚攒够的凉水正沿着罐口边缘微微晃动。

慕容烨准备好了那些米粮和柴草，站在门外。

萧澜音收拾妥当立刻走出去了。

两个人坐在马车上，萧澜音问：“太子一直都没消息吗？”

“应该是忙。”慕容烨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是啊，楚澜音看着窗外，殷令仪也没有消息，希望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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