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林华西交代办案,邹新民走马上任
林华西把这封举报信的来龙去脉交代完,示意我先仔细看一看。
我把手里的材料按在桌面上,没有急着说话。这是一封打印出来的举报信,五六页纸,白纸黑字,还盖着省政法委信访处公文流转的红戳。
我数过,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字字句句都冲着梁大文去的。写这信的人,把时间、地点、人名,甚至连吴小翠哪年哪月哪日跟姚福彪结的婚、如何逼迫吴小翠去的燕来舞厅陪酒,都写得清清楚楚。不是经过详细调查的人,写不出这个细。
我是看过郝红霞的调查材料,这确实是郝红霞提供的线索,但是这他娘的举报信掌握的比公安局掌握的还要细致一些,总而言之,就是笃定了吴小翠杀害了丈夫姚福彪,并且把梁大文描绘成一个包庇罪犯、与黑恶势力沆瀣一气的保护伞。
我抬起头,说得慢,也说得稳:"林书记,这个线索反应的口吻,确实是郝红霞的,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举报到省政法委的。"
林华西正端着茶杯,闻言,杯子在唇边停了半寸。他没喝,也没放,就那么悬着,眼镜片后头的目光,一点点抬起来,落到我脸上。"哦?" 他拖了个长音,"意思是姚福彪确实被杀了?"
“不确定,我们之前也有过怀疑,姚福彪可能不在了,但是没有立案,原因倒是也不复杂,因为姚福彪的母亲我们去走访过,他母亲一直坚称儿子还活着,只是躲债去了外地。我们经过走访了解,姚福彪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欠了一屁股债,而且这个郝红霞还和姚福彪之间是一段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林华西算是对情况有了些掌握:“意思是郝红霞和吴小翠之间是情敌关系!”
"郝红霞,是燕来舞厅的经理之一。" 我往前欠了欠身,两只手交叉着搁在桌面上,"人现在,正关在看守所里。"
"关在看守所里?"
"是。" 我应道,"扫燕来那一回,她当场就抓了。案子,是市局经的手。从抓进去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那地方,人都被我们控制了,怎么可能写举报信?"
林华西把茶杯放下了。他盯着我,眉头拧了起来:"一个关在看守所里的人,怎么能把举报信递到省政法委去?"
我没接话。这问题,不用我答。答案,就摆在那儿,明摆着,就是有人利用郝红霞的身份再去写举报信。"这中间,有人冒名举报。" 我补了一句:“一般匿名举报不会引起重视,只有实名举报,或者是有具体线索、才会去调查!”
这封举报信的内容,能从看守所把信息从铁门里头,一路递到省政法委,中间不知道要过多少道手。
不是郝红霞一个人能办到的。要么,是管教里有人替她往外递;要么,是我们自己队伍里,有人借着办案、提审的机会,把她的信带了出去。
前一种,是看守所的管理松了;后一种,是内鬼就在我们身边。
林华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窗外起了风。十一月底的天,早就没了看头,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枝子支棱着,让风一刮,猎猎作响,像谁在外头不紧不慢地敲窗户。
林华西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这是他拿主意前的老习惯。这两下敲完,他心里基本就有了谱。
"这里头,问题不简单啊,从材料上看,这些动机确实是成立的,现在不谈举报的事,你们回去自己排查一下。现在的关键是吴小翠到底有没有杀害姚福彪,梁大文是不是包庇了吴小翠,如果是包庇,那性质就变了。梁大文同志,就是涉嫌犯罪!”
"书记,我也不瞒您。" 我索性把话说透,"郝红霞被抓之后,就曾经举报过梁大文,说他包庇吴小翠。这封信,不是头一回了。吴小翠、郝红霞,还有那个失踪了的姚福彪,这三个人,原来都是市棉纺厂的职工。"
"市棉纺厂?" 林华西眉毛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红旗市长他爱人,在的那个棉纺厂?"
"就是那个厂。" 我点头,"郑红旗副市长的爱人,就在那个厂里,还是后勤干部。"
林华西 "嗯" 了一声,示意我接着往下说。我理了理头绪,把这几个人的关系,从头捋了一遍。姚福彪和吴小翠,是两口子。姚福彪跟郝红霞,又是情人关系。一个男人,一个老婆,一个情妇,全搁在同一个厂里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种关系,厂里没人不知道,背地里早传遍了。三个人的日子,就这么绞在一起。
后来厂子不景气,先是放长假,接着是下岗。三个人,先后都从厂里出来了。姚福彪是个什么人呢?嗜赌如命。下了岗,班也不上,整天泡在牌桌上。赢了,就下馆子,输了,就回家拿吴小翠出气。打起人来,下手极狠,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
吴小翠的肋骨,就被他打断过两根。
郝红霞比他强点,有几分姿色,又会来事,下岗之后去了歌舞厅陪唱。起初还只是唱唱歌,后来就什么都干了。姚福彪自己养不活自己,反倒逼着吴小翠也去。吴小翠恨透了这个男人,可又不敢离。离了,孩子怎么办?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再后来,姚福彪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把话接上:"郝红霞的猜测,是姚福彪让吴小翠给杀了。可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她手里,拿不出一点证据。"
我看了林华西一眼,接着道:"倒是梁大文,后来办案,意外结识了吴小翠。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这感情,是真的,梁大文这个同志,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让郝红霞抓住了把柄。"
林华西听完,半天没吭声,好一会儿,才理清了这个关系:"这个姚福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八九,是出了问题,这个吴小翠,居然不报案,目前看这个事是时候查清楚了,不然的话大文这边,组织上都不敢大胆使用。"
"徐小燕的案子整体上已经突破了,大文同志这边就差查内鬼了,我们现在得赶紧把内鬼揪出来,不然很多案子没法往下推。"
"但事情再棘手,也得查。他跟吴小翠的关系,非同一般。倘若姚福彪真是吴小翠杀的,那梁大文,有没有知情不报?有没有帮着掩盖?这个,必须正面回答。"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失职,是一回事;共同犯罪,是另一回事。这两者,性质天差地别。一个,是糊涂;一个,是帮凶。"
林华西看问题的角度是非常刁钻的。他总能从看似无关的细枝末节里,嗅出问题的核心。
作为多年的纪委书记,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
"特别是对梁大文。" 他加重了语气,"要注意方式方法,暂时以休息的名义让他不要参加具体工作了,但是不要让他对组织失去信心。这个同志,组织是有意安排他到东洪县去锻炼的。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先查清楚,再定去留。"
我太清楚县公安局长这个含金量了,公安局作为相对封闭的系统,个人成长空间有限,竞争极其惨烈。
如果能到了县公安局当一把手,那前途可就大不一样了,梁大文年龄不大,如果能顺利到这个位置,下一步完全可以往市里走,甚至进省厅,也可以进入政府系统任职。
我表了态之后,林华西让我把材料收了起来。
“徐小燕那个案子。" 林华西又补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来,"你整理一份详细的案情报告,我要亲自看。"
"好,我回去就整理。"
从市委出来,我脑子里把这件事又过了一遍。梁大文去东洪当公安局长,这本来是一步好棋。东洪县刚出了毕瑞豪这档子事,公安局长陈志光又停了职,县里正需要一个能压得住阵、又能紧跟市里走得近的人去顶。
梁大文是韩建立一手带出来的,又是重案支队的骨干,业务上是把好手。更关键的是,他干净,跟东洪那摊子烂事没牵扯。这样一个人过去,市里放心,县里也服气。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官场上的提拔,最怕的就是这个。你这边刚要动一个人,那边就有把柄递上来了。真真假假,先放在一边,组织上第一个反应,就是 "先放一放"。这一放,就不知道放到什么时候去了。
11月25日下午,我在局里开了个碰头会,专题研究东洪县坤豪农资毕瑞豪那个案子。孙茂安、副局长韩建立,还有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
韩建立介绍了案情,把案子的来龙去脉,摊在桌面上之后,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数。
我还是给大家把认识都提了上来:"毕瑞豪这案子,省里盯着,市里盯着,一天都不能拖。"
我开门见山:"曹立人书记亲自来东原,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这个事,昨天一天,韩局长整理了材料,刚才大家都听了案情的基本汇报,现在是要对有关人员,采取措施了。
韩建立和袁开春都掏出本子,刷刷地记。我竖起一根手指,"兵分几路,齐头并进。"
"一路,去东洪县公安局。" 我看向韩建立,"查参与打毕瑞豪的那几个人。是谁动的手,谁点的头,谁授的意,一个萝卜一个坑,全过一遍。陈志光虽然已经停职了,但停职不是结束,是要他交代问题。看守所所长,那几个打人的犯人,都要一个一个的具体问。"
韩建立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行。"另一路,去省人民医院。" 我转向袁开春,"调毕瑞豪的伤情鉴定和诊疗记录。顺便,把当时谈判的经过摸清楚。同时还要问胡晓云,胡晓云是什么时候进的看守所,跟毕瑞豪谈了什么,谈了多久,谁在场,都要搞清楚。"
"再一个。" 我接着说,"跟毕瑞豪本人,还有他家里人谈。核实是谁下的手。毕瑞豪现在在省城治疗,人在医院,但脑子是清醒的,不能说,可以写。"
众人又对了一番细节,把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再核对了一遍,把班子一合,也就散了会。
袁开春跟着我到了办公室,两人坐下,袁开春直接问道:“李局,有个情况,我心里没底!”
我把烟盒打开,抽出一支丢过去:“怎么没底?”
袁开春把烟夹在指间,左手拿着打火机,略显犹豫地打着火,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胡晓云这个人,是东投集团的总经理,她和毕瑞豪之间已经离了婚嘛!”
“胡晓云这个人,很关键。她是毕瑞豪的前妻,但坤豪农资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跑。怎么,正处你害怕了?"
袁开春淡然一笑,摇了摇烟道:“那倒不至于,是有另外一层关系在,就是看您清不清楚!”
“您说!”
袁开春犹豫了下:“李局,您别介意啊,我说话直,这个前几天咱们曹河酒厂的几个人一起吃饭,把您二哥正阳同志也请来了,这不是冬季了吗,白酒的销售是旺季了……,酒厂那边肯定要和东投酒水公司的领导多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的!”
二哥正阳现在一直在负责酒水销售公司,这个我是清楚的,但是看袁开春绕了一大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弹了弹烟灰,盯着他:“老袁啊,你扯了一大圈,到底想说什么?咱俩没必要绕弯子。”
袁开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带着一丝谨慎,略显尴尬的道:“李局长,胡晓云和正阳同志,走得挺近的哈!您喊胡晓云同志,不是喊嫂子吧!”
“啊?啥啊这是?”我心里暗道:“难道两人都不背着人了?”
我愣了两秒,随即哑然失笑:“老袁,你看到啥了?”
“啊?没敢细看!李局长,我没别的意思啊,我的意思就是,就是刚才的意思!”
看来二哥和胡晓云的事,已经有些传开了。
二嫂芳芳和二哥之间,确实存在隔阂,这几年两人聚少离多,二哥倒是和胡晓云走的近。
我和晓阳带上了秀霞,去给两人做过几次工作,但效果并不明显。
袁开春见我不接话茬,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的抽着烟。
我说道:“这个事,不要有任何的顾虑,该查就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胡晓云和我二哥之间的事,是私事,公事公办,别掺和在一起。”
袁开春微微一笑,调侃道:“李局,您这外嫂子长得不错,和你二哥在一起,我看挺般配的。”
我摆手道:“别扯淡了,什么内嫂子外嫂子,就一个嫂子,别瞎琢磨,他们是工作关系!”
两人抽了会烟,接着聊起了曹河的事。
袁开春走了之后,我就把孙茂安和韩建立叫到了办公室。
门一关,我就把郝红霞举报梁大文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孙茂安听完,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茶杯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才开口:"李局长,你的意思,是有内鬼?""是。"
我点头分析道,"郝红霞举报梁大文,我本想着,等定丰那一摊子查利索了,再腾出手来办。没想到,她人关在看守所里,信息还能递出去,还一路递到了省政法委。这封信,直接递到了林书记的办公桌上。"
我敲了敲桌子:"这说明什么?说明看守所的管理,出了大问题。甚至,我们内部,有人在给她传话、递条子。"
韩建立抽着烟,烟头一明一灭。他把烟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烟雾在脸前散开。他这烟,抽了有年头了,中指和食指的指缝里,早就熏得发黄。"一般的监所人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必要。递封信出去,要冒多大风险?我相信咱们的同志,多数还是将政治的。"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会不会是,参与审讯郝红霞的人?"
三个人都沉默了。
我估计都想到了同一个人。重案二大队大队长,马波。郝红霞的案子,就是他主审的。
"不会真是马波吧?" 孙茂安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信。
当初重案支队的同志,都是韩建立选拔,孙茂安政审的。
"我们之前就怀疑过马波。" 韩建立接话,声音带着惋惜:“主要怀疑他是燕来舞厅的内鬼。上次市局那么多人去查定丰的燕来,结果扑了个空,一无所获。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么大的行动,部署得那么周密,怎么人一到,就什么都没了呢?现在回头想想,越想越不对劲。"
我敲了敲桌子,把话压下来。"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对咱们自己的同志,不能乱扣帽子。"
我交代道,"马波是年轻的老同志了,科班出身,这次到市局来,也是解决了正科级,来了之后也立过功。定丰和飞车党的大案,他出了大力。他要是真成了内鬼,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韩建立道:“内鬼的事,梁大文正在查,突破是时间问题!金正发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他肯定是接到了电话的,一直查下去,必然是知道谁打的电话!”
听闻到此,我说道:“问题的关键在这里,政法委林书记专门交代了,大文自己的问题在查清楚之前,暂时不安排具体工作了,要让他休息一下,至于内鬼,换个人查!”
想着韩建立是老梁的老领导,这种时候让他去查老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万一暗处的人再来一个举报,那韩建立就更说不清了。
我看向政委孙茂安:“这样办吧,孙政委,关于吴小翠的案子,就你从县局里抽几个人慢慢查,关于内鬼的事,韩局长,你安排重案支队的其他同志接手。另外,关于梁大文的事,暂时不要声张。让他安心休息,
我放下茶杯,"政委,这个事,务必做到悄无声息,姚福彪到底是死是活,梁大文有没有帮着掩盖,这些,都要查实。"
邹新民已经走完了程序,11月26日就将到定丰县报到,担任定丰县县委书记。
晚上,邹新民做东,把我和晓阳,钟潇虹、令狐,张云飞几个干部一起叫到了市郊一家不起眼的菜馆。
这家馆子,开在一条背街小巷里。门脸不大,老板是临平县来的,邹新民的一家远亲。
每个领导,都有内心里钟爱的小馆子。味道不差,环境不差,关键是老板人要绝对可靠。
这地方晓阳不熟悉,但是我和钟潇虹特别熟悉。
钟潇虹也是临平的干部,有几次约我吃饭,都是在这家馆子。
院子是四合院的格局,青砖灰瓦,透着股老街的韵味。推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着炭火与羊肉膻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包间不大,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中间是冒着热气的铜火锅。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片在滚水中翻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窗外,夜风一阵一阵,扑在窗户纸上,沙沙地响。
到了这个地方,大家自然都谁也不那么讲究,就图个热乎、图个亲切。
气氛一开始就活跃起来,一番推杯换盏,
邹新民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笑意,先朝我举了举:"朝阳,这一杯,得敬你。感谢公安局,对定丰县动了一场大手术啊。"
我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酒是凉的,喝下去,从嗓子眼一路热到胃里。"新民,你到了定丰,可得支持我们公安的工作。" 我想着秦川到了定丰县很不容易,就是在那样困难的环境下,打开了工作局面:"秦川这个同志,很不错。这个人,你得用起来。定丰的工作,还没彻底理清!我看完全可以安排到政法委书记的岗位上!"
邹新民笑了笑,含糊了两句,他还没上任,这种话,不能应,也不敢应。
人还没坐到那个位子上,就大包大揽地封官许愿,那是官场大忌。成熟的基层干部,都懂得什么时候能许愿,什么时候得装聋作哑。
"朝阳啊," 邹新民把话头一转,"还有什么没理清楚?”
我凑近了邹新民,看着晓阳正在给钟潇虹夹菜,颇有一番姐妹情深的样子,心中一暖。
晓阳白了我一眼,我马上装作没看到,就回归了正题,低声道:“之前光明区分局的那个裴晓可,可是三进三出定丰县,而且是全身而退,他的钱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案子还挂在省公安厅!”
邹新民自然是知道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的,当初裴晓可的案子搞得整个东原都草木皆兵了。
他端着酒杯道:“朝阳,我去了之后,还是要仰仗公安局的,市局还是要一如既往的支持定丰公安,也感谢你对定丰来了一场扫黑严打!”
我想着刚见到邹新民的时候,这家伙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如今锻炼了几年之后,倒是沉稳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熟虑的锐气。
这就是个人的成长。人是会变的,会根据环境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处世之道。
当初如果不是张叔伸手拉了一把,多次敲打,邹新民恐怕早就在临平县栽了大跟头。如今再看他,那份浮躁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沉淀后的稳重。
邹新民又与张云飞令狐谈了工业开发区的事情之后,灌了两杯酒,当着一众人的面给张叔打了电话,张叔是一个一个的和我们聊了几句。
听到张叔的声音,我心情颇为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他身边聆听教诲的日子。电话那头,张叔嘱咐道:“朝阳啊,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没能回去看看你们,这样吧,今天我委托你代表我给新民喝一杯酒!”
大家一起隔着电话敬了张叔一杯。
邹新民的眼圈有些翻红,他把我拉到了一边,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推心置腹的道:“朝阳,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虚的。兄弟佩服你,但这次我可听说了,臧登峰对你有意见。这一回,你又查到了周海英头上,唐瑞林那头,怕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当领导,要干事;干事,就要得罪人。" 张云飞在一边接过话。他端着酒杯,直接走过来,语气淡淡的,"我也得罪了不少人。可不干事,倒是平安无事,那,不是咱们的作风。"
"这话在理。" 令狐接了句,"可这得罪人,也得分得罪谁。得罪了群众,那叫失职;得罪了领导,那叫担当。"
一桌子人都笑了。这笑里头,有自嘲,也有几分说不出的酸楚。钟潇虹坐在我斜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给身边的晓阳添点菜。
散席回家,天已经晚了,到家之后,晓阳给我倒了杯热茶,在我身边坐下。她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朝阳," 她望着我,轻声说,"你这个公安局长,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没办法,职责所在。" 我喝了口茶,热茶顺着喉咙下去,人总算缓过来一点,"我本质上是个好人!"
晓阳捏着我的手背道:“是啊,可惜不能雨露均沾,你看我在,你们家潇虹书记都不敢给你说话,下次我都为你发愁了,要是我把焦杨书记、文静书记我都给你叫过来,你怎么应付得过来?”
我伸手刮了一下晓阳的鼻子:“你这个财政局长,怎么乱批财政指标?啥都是我的,我怎么有这么好的福气?”
晓阳听罢伸出胳膊就把我放倒在了沙发上,顺势压了上来,发丝垂落在我脸上,痒痒的。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和挑逗:“李局长,我发现你最近胆子肥了,敢在家里跟我耍嘴皮子了?”
两人在客厅闹了一会,晓阳整理了衣服,一本正经的道:“好了,这次饶了你了,我正好问你个事,市国税局调来了一个干部,是企业来的,直接到了市局机关,是公安局的家属,是你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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