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兄弟」
第1126章 「兄弟」
「你的意思是说:福格瑞姆和察合台可汗暂时都来不了了?」
当牧狼神的旗舰【红宝石之王号】终于泊入了贝坦加蒙的近地轨道后,还没等帝国的战帅一览这座门户要塞的全貌,迎面而来的,便是个顶坏的坏消息。
这一点,从带来消息的马洛赫斯特那张堪比火蜥蜴的脸,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是的,大人。」
扭曲者先是看了一眼他的基因之父,随后又看见了房间中唯一的无关连者:阿巴顿,影月苍狼的一连长,那张早已因为战争而变得迫不及待的粗糙面孔,似乎正因为马洛赫斯特的打扰,而开始变得烦闷。
但当话题聊到战事的时候,这位一连长便肉眼可见的,来了些精神,他站在马洛赫斯特的另一侧,显然不打算在战帅准备和他的心腹进行谈话时,识趣离开,而荷鲁斯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扭曲者对此倒也见怪不怪。
即便他一向不是很看得起阿巴顿身上那种鲁莽野蛮的气质,但他不得不承认,随著这场荒唐的战争一步步发展,那些曾经被战帅召唤而来、看起来忠心耿耿的盟友和军团,却在战局稍微陷入迟滞之后,便个个迫不及待地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福格瑞姆和察合台可汗在贝坦加蒙的拥兵自重早已是毫无遮掩的事实,即便是荷鲁斯亲自到来的消息,也没能让这两位原体,有过哪怕一星半点儿的改善。
而另一边的圣吉列斯,则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卷入其中,欧米茄依旧在发挥作用,但他显然不会是牧狼神真正的盟友。
莫塔里安也许更忠诚,但谁又能想到他会成为战争中最先倒下的那一个呢?
而如果只是这些,倒还好。
但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军团的内部。
很多人也许会困惑于一件事情:为什么在荷鲁斯的身旁,往往只有马洛赫斯特与阿巴顿两个人陪他讨论战略问题,影月苍狼的人才库远不至于匮乏如此。
即便只考虑绝对的心腹力量,哪怕小荷鲁斯已经战死在了芬里斯星区,但洛肯和塞扬努斯都还活得好好的,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不会入选荷鲁斯的战略会议。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但事实上,战帅一直将这两位位高权重的指挥官,放在了战线后方,美其名曰是帮他看管好狼之国度和前期打下的占领区,这看起来是个非常正常的安排。
但如果再配合上战帅曾在私下里向马洛赫斯特发出暗示,让他派遣专业的侦查部队去监督塞扬努斯和洛肯的话,那么有些事情,就显得非常危险了—毕竟,洛肯与他的基因之父在会议上的分歧,如今还历历在目,而塞扬努斯看起来要更加支持洛肯一些。
正因如此,无论这两个人的军事才能再怎么突出,在战争爆发后,荷鲁斯也始终没有
将真正的核心兵力,放在他们手下。
而看起来愚笨的阿巴顿,只是平日里不喜欢用脑子而已,更何况,他对牧狼神的忠诚天地可鉴,至少比战帅的那些盟友要强多了。
马洛赫斯特叹了一口气。
在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走光后,他才对他的基因之父与阿巴顿说道。
「察合台可汗和福格瑞姆两位大人在几分钟前分别向我发送了一份文件,但考虑到其中的内容大同小异,我就一起说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在之前的几十个小时里,一支来源不明、但极有可能是受神圣泰拉或者贝坦加蒙指挥的精锐部队,对他们的攻城阵地上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有可能会对整个战局造成一定影响。」
「目前可以确定的损失有:三十多支白色伤疤的巡逻队伍被截杀或者误导,至少有一位汗已经确定在伏击战中遇难,两处最重要的机场和四十六处飞弹发射井遭到破坏,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运转。」
「帝皇之子那边要更夸张一些,具体的伤亡数字还没有统计出来,但他们最靠近前线的一个大型指挥部被人趁夜攻破了,驻扎在其中的领主指挥官及其摩下整整三百名帝皇之子全部战死,而被安置在指挥部内的全套进攻计划已经确定被窃走了。」
「这些破坏者临走前,还摧毁了第三军团布置在最前线的油库和弹药库,并对正在休整装甲部队造成了可观的破坏,如果我们想要在三十个小时内发动进攻的话,福格瑞姆很
有可能无法调集装甲部队来帮助我们。」
「而且,那名死亡的领主指挥官和许多同样阵亡的连长,已经导致了第三军团内部的新一轮权力斗争,在短时间内,我们很难指望他们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啧————」
话音落地,还没等原体说什么,一旁的阿巴顿就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一群废物。」
「那两个原体也是,他们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
「大人,在我看来,他们就是单纯的不愿意为我们的战争而流血,找理由拖延罢了。」
「这次恐怕真不一样。」
扭曲者摇了摇头,驳斥了阿巴顿。
「根据生还者的口述:做到这一切的,极有可能是一队身著黑色甲胄的禁军。」
「禁军?他们不都是金甲么?」
阿巴顿困困挠挠的脑袋,但坐在一旁的荷鲁斯明显知道更多的事情。
他的眉头因为这个消息而皱起,沉思片刻后,向马洛赫斯特的方向摆了摆手。
「可以了,就这样吧,马洛赫斯特,我们的登陆计划不变,把我和福格瑞姆、察合台的会面往后推一段时间。」
「知道了,大人。」
扭曲者点了点头,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巴顿的方向。
「看来这一次,我们要多死不少人。」
「嗯?」一连长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禁军不是蠢货。」
牧狼神替扭曲者回答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艾泽凯尔?这些禁军——如果是真的的话,为什么敢光明正大拿走福格瑞姆的进攻计划,却不担心这样做会打草惊蛇呢?」
「您的意思是————」阿巴顿沉思片刻。
「没错。」
荷鲁斯点了点头。
「因为贝坦加蒙的情况不一样。」
「虽然这里的战争烈度不高,但是我的这三个兄弟,还是带领他们各自军团在这片土地上结结实实打了一年的战争。」
「贝坦加蒙总共就这么大,这片土地上有什么险要之处?哪里更适合发起进攻?哪里不适合发起进攻?早就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了。」
「更何况,在之前的战斗中,黎曼鲁斯一直在稳步后退,现在的防御范围就集中在他的要塞群落周边,参考他们手头上的兵力来看,他们的人手是很充裕的。」
「这就意味著,黎曼鲁斯有经验,也有能力预防好每一个进攻的角度,我们还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才能制定出一个有可能骗过黎曼鲁斯的方案。」
「而现在,这个方案却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禁军偷走了。」
「即便我们还能够临时想出一个新的来,效果也肯定会大打折扣:这就是禁军敢有恃无恐的原因。」
「所以,艾泽凯尔。」
荷鲁斯看向了他忠诚的一连长。
「现在,立刻去召集加斯塔林以及军团中所有的终结者部队,我会带著他们亲自上战场。」
「我们就要打攻坚战了,我的小兄弟。」
「您的意志,大人。」
阿巴顿愣了一下,他本能觉察到父亲和兄弟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隐瞒著他,但在短暂的权衡过后,他觉得完全不用搭理这种小事,于是五指握拳,重重地拍在胸甲上,领命离去。
而荷鲁斯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房间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原体这才叹息一声。
「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羡慕艾泽凯尔。」
「我时常会想,如果我也像他那样,如此头脑简单一或者至少愿意装作自己头脑简单的话,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大为不同。」
「别的我不知道,大人。」
扭曲者稍微弯腰鞠躬。
「但我想,帝皇恐怕不想把战帅的桂冠交到一个头脑简单的人的手中。」
「是啊。」
牧狼神笑了笑。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不过————除了头脑简单的家伙,又有谁会真心想要那个桂冠呢?」
马洛赫斯特不说话了。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直到牧狼神再次貌若无事地抬起头来。
「那些穿黑甲的人,他们真的是禁军么?」
扭曲者本来想要回应,可他很快就闭上了嘴巴。
因为他意识到,原体并非是向他提问,同时,他也意识到,房间中似平始终都存在著另外一个人。
「没错,卢佩卡尔————」
一直没被注意到的阴影中,一个高大的人物披著棕色长袍,缓缓走出。
「他们的确是禁军,之前在人类之主的地牢中服役,如今效命于掌印者。」
「你确定么?」
荷鲁斯偏过头来,他看向自己兄弟的目光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
「当然。」
而他的兄弟对此则毫无芥蒂。
「我见过他们,战帅。」
「我在泰拉杀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但并没有杀死所有的,也没有杀死最强的。」
「那看来你有麻烦了。」
荷鲁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虽然我一向看不起他们,但我想禁军应该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那是我的问题。」
身披长袍的身影简短回应著,他慢悠悠地走到了战帅的办公桌前,马洛赫斯特需要抬起头,才能仰望到那张看不清的脸。
「我会小心的。」
「嗯。」
战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那么,查清楚了么?这些禁军是怎么混进贝坦加蒙里来的?」
「他们远比你想像的更全能,战帅。」
荷鲁斯的兄弟递出了一张纸。
「他们用一种——我暂时还没有在任何文献资料中查到过记载的方式,完全控制了一艘效忠于你的运输船,这种控制方式更类似于精神操控与深层洗脑,船员们在效忠于你和藏匿那些禁军之间保持微妙平衡,导致他们平安通过了所有的封锁线。」
「然后,他们花了大约一天的时间,通过观察你麾下的连队和舰队的动作,摸清楚了你们的整个战地布置,在潜入的过程中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和检查:这也让他们有充足的精力去你们的阵地上搞些破坏。」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这些禁军不是独自来的,他们还护送了至少几百个星语者和大批的施法材料。」
这个消息让荷鲁斯抬起头来。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的战帅。」
长袍下的人影微笑著。
「这些禁军效命于马卡多,而能让马卡多砸下如此雄厚的资本,让他们不远万里、冒著风险悄悄潜入贝坦加蒙中心的原因:怎么想也只有一种可能性,对吧?」
牧狼神深深地呼吸了一声。
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任务:无论马卡多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希望它能实现。」
「我也不希望。」
那人回答道。
「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牧狼神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翻阅起了这份简单的文件。
虽然文字简练,但它的确提供了战帅现在想知道的几乎所有内容,包括仪式可能举行的地点和持续时间。
「可以了。」
来回翻阅了两遍后,牧狼神对他的兄弟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上司在,应付自己不得力的下属。
「去忙你的吧,兄弟。」
「另外,记得在仪式开始的时候通知我,我需要把控战争的进度。」
「我会的。」
长袍下的人影一或者说是欧米茄,对于荷鲁斯的轻蔑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战帅叫住了他。
「等等。」
荷鲁斯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欧米茄的面前:然后伸出了手。
「告别前不先握个手吗,兄弟?就像————那次那样?」
不知为何,明明身披厚重的长袍,看不清任何面部表情和身体动作,但站在一旁的马洛赫斯特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个在此之前尚且还能游刃有余的欧米茄,在荷鲁斯这句看似无意的关心下。
破防了。
他的身形明显晃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当他婉拒的时候,扭曲者能够听到明显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用不著,兄弟:我还有事,你先忙你的吧。」
言罢,这位九头蛇转身就走,或者说叫落荒而逃更合适一些。
而直到荷鲁斯慢悠悠地坐回到位置上,确定了周遭的安全后,扭曲者这才皱著眉头来到了自己基因之父的身旁。
「这样真的安全么,大人?我始终觉得他不太可信。」
「不用觉得,马洛赫斯特。」
战帅摆了摆手。
「他根本就不可信。一个敢在神圣泰拉上制造屠杀的人,我怎么可能指望他有所谓的忠诚和底线?」
「但是,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把如此至关重要的情报工作交给他?你不怕他背叛你吗?」
「背叛?」
荷鲁斯笑了起来,然后特意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最信任的子嗣。
「你知道么,马洛赫斯特:欧米茄曾经在泰拉上掀起过一场暴乱。
「我当然知道,原体,泰拉暴乱,他成功为我们分担了我军在攻打密涅瓦要塞时的前期压力,拖延了多恩的脚步,并且事后还成功全身而退了。」
「不。」
原体摇了摇头,否决道。
「并不是全身而退。
「事实上,他差点儿把命丢在了那里。」
「当我在泰拉暴乱后,第一次见到欧米茄的时候,他整个人凄惨无比,失去了至少一条胳膊还有一条腿,半张脸都被炸飞了,同样的伤势哪怕放在伏尔甘或者安格隆身上,我也不觉得他们能够活下来。」
「啊?」
扭曲者有些发愣,他赶紧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刚才那道身披长袍的身影,动作是如此协调,怎么看也不像是曾经遭受过如此重伤的模样。
「那————刚才那个是————」
「那就是欧米茄。」
荷鲁斯解答了子嗣的疑惑。
「他之所以能够再次站起来,之所以能够像个正常人那般活动:全靠我。」
战帅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在那宽厚的手掌中央,一缕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火焰如鬼魅般冉冉升起。
「靠我的力量,他的心脏才能再次跳动。」
「靠我的力量,他的呼吸才能再次恢复。」
「靠我的力量,他才能再次像个人而不是像条虫子那样挪动。」
「没有我的力量,他现在什么都不是,马洛赫斯特。」
「我紧握著他的心脏哪怕不是全部,但也是相当沉重的一部分。」
「所以,你不需要担心他的背叛。我亲爱的扭曲者。」
「要是他真敢在暗地里谋划对我的阴谋,那我只需要动动手指,下一秒,他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而且,你也不需要考虑他的背叛。」
「这种家伙一定会背叛我的,唯一的悬念在于他到底会选择在什么时候背叛?」
「而这也决定了————」
牧狼神稍微停顿了一下,他那双海绿色的瞳孔中泛著一股属于肉食者的危险光芒。
「我会在什么时候。」
「榨取出他最后的价值。」
「毕竟————福格瑞姆在不久前,向我发来的那份以他的首席药剂师为主导的科研项目。」
「看起来可是很有【投资】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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