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肉联厂

栀萌抬手，意识牵动那只还在林间探查的黑猫分身，发出召回的讯号。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哈士奇踏着落叶跑回岩洞门口，浑身沾着草屑与泥土，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栀萌，尾巴轻轻摇摆。
　　它方才在西边嗅到生人气息，正跃跃欲试想要继续往前探查，听见指令便折返回来。
　　栀萌走到它身前，伸手抚了抚它厚实的脖颈皮毛，沉声交代：“顾盛年身子虚弱，没法步行，需要你驮着他赶路。”
　　哈士奇耳朵猛地一竖，脑袋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明显是不大情愿。
　　它身形高大，体格健壮，驮人并非做不到，可顾盛年身材挺拔，体重不轻，更何况一路要翻山越岭，穿行荆棘密林，对它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就这一段路，等到了地方就不用你驮了。”栀萌认真说道，语气暗含威胁，“乖乖听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哈士奇低吼两声，算是不情不愿地应下。它走到干草堆旁，侧身趴伏下来，宽厚的脊背稳稳贴住地面。
　　栀萌小心地搀扶顾盛年，尽量避开他身上残留的伤口与毒素侵蚀的部位。
　　顾盛年浑身虚软，每挪动一寸，经脉里就泛起一阵阴冷的钝痛，蛛后残留的毒素还在隐隐作祟，稍稍用力，便会一阵阵头晕目眩。
　　他咬紧牙关，借着栀萌的力道，慢慢挪到哈士奇的背上，手臂勉强环住犬只脖颈，将身体稳住。
　　“坐稳。”栀萌叮嘱一声。
　　哈士奇站起身，脊背微微下沉，扛着背上的人，脚步有些沉重。
　　栀萌紧随在哈士奇身侧，脚下踩着满地枯枝败叶，一路向着西方行进。
　　山林之中草木丛生，矮树、荆棘横亘在路途，不少地方地面坑洼不平，还有洪水冲刷过后留下的乱石沟壑。
　　哈士奇迈步穿行，时不时要绕开挡路的巨树，颠簸不断。
　　顾盛年趴在犬背之上，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
　　他死死抿住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只是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栀萌也不好受。
　　异能尚未完全恢复，身上旧伤层层叠叠，后背淤青被颠簸扯得隐隐作痛，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黏在皮肤上，又被山间的凉风一吹，浑身又冷又黏。
　　一路走走停停，遇到陡坡，哈士奇便放慢速度，栀萌便上前伸手扶一把顾盛年，防止他从背上摔落。
　　好几次顾盛年险些撑不住，意识一阵阵发昏，全靠强大的意志力硬扛。
　　不知跋涉了多久，四周浓密的原始林木渐渐稀疏。
　　参天古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低矮的灌木，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楼房的轮廓。
　　灰蒙蒙的楼宇错落分布，墙体斑驳破损，不少玻璃碎裂，楼房外墙上爬满疯长的藤蔓，是人类曾经居住过的郊区。
　　哈士奇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皮毛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它晃了晃脑袋，把背上的顾盛年轻轻放了下来。
　　顾盛年落地的瞬间，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栀萌连忙伸手扶住他。
　　两人皆是满头大汗，衣衫湿透，额头上布满汗珠，浑身都被一路的颠簸折腾得脱力。
　　顾盛年扶着旁边一截断裂的水泥矮墙，微微喘息，抬眼望向远处成片的建筑，目光扫过残破的楼房，还有地面残留的被洪水淹过的水渍。
　　“这里应该是城郊。”他声音依旧虚弱，“雨水小了不少，积水也没有深山里那么汹涌。”
　　他伸手摸向腰间，那里原本装着通讯设备，可坠河之后，整套设备早已泡水损毁，屏幕发黑，彻底报废。
　　他拿出来晃了晃，机器内部传来哗啦的水声，已经完全无法使用。
　　顾盛年眉头紧锁，视线转向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厂区建筑，围墙高耸，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上方褪色的招牌依稀能辨认出“肉联厂”几个大字。
　　空气里，隐约飘来混杂着烟火、烟火气与人的气息，源源不断从厂区内部散发出来。
　　“是肉联厂。”顾盛年压低声音，“里面有大量人的气息，人数不少。”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哈士奇，低声吩咐：“你找旁边的灌木丛躲起来，不要暴露，在这里警戒。一旦有异兽或者大批敌人过来，立刻发出信号。”
　　哈士奇本来不想搭理这个病秧子，可是被之萌，凉凉一眼看过去，立刻低呜一声，转身钻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庞大的身躯隐入枝叶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肉联厂的方向。
　　顾盛年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满尘土血污的衣物，强撑着身体，尽量站直。
　　虽然面色苍白，可一身军人的气度依旧还在。
　　“我们过去，先去门口打探。”
　　栀萌点头，紧紧跟在他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肉联厂的大门缓步走去。
　　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大半，门口把守着几个身材健壮的男人，个个手臂肌肉结实，身上带着刀具与简易的武器，神情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靠近过来的两个人。
　　顾盛年刚走到铁门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拦了下来。
　　“站住。”男人声音粗哑，眼神上下打量着顾盛年，目光掠过他苍白虚弱的脸色，又转到栀萌身上，看见她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
　　另外几个男人也围了上来，几双眼睛来回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从破烂的衣物，到身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再到顾盛年病态的苍白，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被丧尸咬的？”
　　几道锐利的视线死死钉在两人身上，几人呈合围之势，隐隐堵住了所有去路，手中的钢管、短刀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戒备十足。
　　顾盛年身形微晃，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没有过多赘述，简单编了一个说辞。
　　“我们是从海市那边过来的，路上遇到了变异兽，被海水一路冲了过来，没有遇到丧尸。”
　　为首的壮汉眼神微眯，目光在顾盛年毫无血色的脸庞、苍白干裂的唇瓣上扫过，又落向栀萌满身的尘土与浅浅血污，眼底的疑虑丝毫未消。
　　“变异兽？”他沉声追问，“山里哪类异兽？没被缠上？就你们两个人逃出来？”
　　顾盛年面色不变，从容应答：“群居异兽突袭，混乱中队伍冲散，我们侥幸脱身，这是哪？我们原本是想去苏市的。”
　　壮汉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阵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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