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姨婆，我们错了
海市方向过来的迁徙幸存者，他们这几天也遇上了一些，比他们更惨的也不是没有。
几人对视一眼，为首那名壮汉收起手里的钢管，神色缓和了些许。
“原来是迁徙失散的队伍。”他沉声道，“既然不是别处流窜的恶人，也没沾丧尸，那倒是可以通融。”
他抬眼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语气放软：“我们据点向来接纳落难的幸存者，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完全可以留下来暂住。”
“不过规矩不能破，得先检查一遍伤口。末世这年头，谁都不敢赌，万一藏着丧尸咬痕、染了尸毒，整个厂子都要遭殃。检查完确认干净，你们就能自由进出、暂时落脚。”
栀萌闻言，下意识往前半步，轻轻挡在了身侧虚弱不稳的顾盛年身前。
她压根没有半点想要留下来的心思。
“不用了。”栀萌声音清亮干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绝，“我们不打算留下。”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几名壮汉，直奔主题：“我们只是迷路了，只想打听清楚这里具体是哪里、属于哪个片区，顺便问问，有没有通往苏市的路，仅此而已。问清楚我们立刻就走，不会打扰你们据点。”
几名壮汉一愣，显然没料到两人放着安稳落脚点不要，执意要继续赶路。
为首的壮汉皱起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小姑娘，你们俩这状态，怎么赶路？男的重伤体虚，你们浑身是伤，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厂区铁门内传来一道温和苍老的女声，缓缓打断了几人的争执。
“行了，你们几个小子，别咄咄逼人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内缓缓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穿着干净整洁的素色布衣，袖口挽得整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看着慈眉善目，眼神却清亮通透，自带一股压得住场子的沉稳气度。
她步伐不急不缓，走到门口，目光温和地落在满身狼狈的栀萌与顾盛年身上，细细打量着两人苍白疲惫的模样，眼底瞬间盛满了怜惜。
“两个孩子看着遭大罪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门口站岗的壮汉们，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人家孩子落难流落至此，一路九死一生，你们不懂得体谅帮扶，反倒一个个拿着家伙围堵盘问，态度这么生硬，多没礼貌！”
方才态度强硬的几名壮汉，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纷纷低下头，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一个个唯唯诺诺地点头应声：“是，姨婆，我们错了。”
看得出来，这位老太太，是这座肉联厂据点里真正有分量、能做主的人。
老太太训斥完几人，立刻转回温和神色，主动走上前，语气热忱又真诚，对着栀萌和顾盛年极力挽留：“好孩子，听老婆子一句劝，别着急走。”
“这里是城西废弃肉联厂，属于城郊最边缘的片区。”她耐心解释道，“前段时间大洪水冲毁了所有主干道，山路坍塌、路桥断裂，现在整片西边山林、城郊道路全部封死，根本没有能直通苏市的路。”
这话一出，顾盛年眸色微沉。
不对，他们出发之前仔细研究过地图，城郊道路虽然大部分被封死，可城西侧有条小路，能通往苏市。
这些人要么是不知情，要么就是……
老太太继续耐心说道：“苏市远得很，隔着好几片重灾区、变异异兽密集区，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别说赶路，出了这片城郊山林，撑不过半天。”
她伸手，轻轻善意地拍了拍栀萌的手臂，笑容温和，让人难以抗拒：“你们一路死里逃生，身上带伤、体力耗尽，这位小伙子还发着虚热、身子亏空得厉害。听我的，别硬撑。”
“就在我们厂里安心住两天，歇歇体力、养好伤势。等后续路况稍微好转，或是凑齐了赶路的队伍、摸清了路线，再出发去苏市也不迟。”
栀萌眉头微蹙，心底的戒备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和善而消减。
老太太看着热情善意、体恤落难之人，可越是过于热忱的挽留，越让她心生警惕。
末世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免费的落脚、无偿的帮扶，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
她依旧坚持原本的想法，轻声开口：“谢谢您的好意，我们真的不用暂住，只想确认方位，再问问有没有见过我们失散的队友。”
老太太见状，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笃定：“傻孩子，我知道你们警惕，出门在外小心点是对的。但老婆子真心不是留你们添麻烦。”
“我们这厂子是这片郊区最安稳的据点，没有恶性争斗，粮食水源勉强够撑，夜里也有人轮流守夜，比外面深山密林安全百倍。”
她抬眼看向气息虚浮、脸色惨白，勉强才能站稳的顾盛年，语气带着恳切：“你看看这小伙子，硬撑着一口气站着，内里伤势和毒素都没清透，再强行奔波赶路，高热反复是小事，万一在路上毒素攻心，连救的人都没有。”
“就住两三天，养点体力，不着急赶路。你们要打听队友、打听路线，我让厂里经常外出搜寻物资的年轻人都过来问问，总比你们盲目瞎找要强得多。”
一旁的壮汉们也连忙跟着附和。
“是啊，小姑娘，姨婆说得没错！外面现在太险了！”
“我们每周都出去搜物资，整片西郊路况我们最熟，你留下来问问，总比你们俩瞎闯送命强！”
几人一改方才戒备强硬的态度，态度诚恳。
顾盛年靠在墙边，微微喘息，清冷的眸子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一幕，不动声色扫视厂区内部。
透过半开的铁门，能隐约看见院内规整的布局。
原本的屠宰车间、仓储库房被改造成一间间简易住所，地面打扫得干净整洁，看不到半点荒弃破败的模样。
院内人来人往，有老人坐着缝补衣物，有青壮年拿着工具检修围墙，还有孩子小声嬉闹，一派安稳祥和、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缓缓抬眼，看向笑意温和的姨婆，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几分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与茫然，褪去了所有锋芒：“多谢姨婆好意。”
“确实……撑不住了。”
他刻意示弱，肩头微微塌下，身形晃了晃，一副体力彻底透支、无力再逞强的模样，“山路若是真的全封，我们贸然上路，确实是死路一条。”
栀萌心头微紧，下意识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
她清楚记得顾盛年此前核对的路线，分明有路可走，不明白他为何顺势应下留下。
可她依旧乖乖点头，没有质疑顾盛年的决断。
姨婆见他终于松口，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真切，眼底的算计被慈祥的笑意完美掩盖，语气愈发温热：“这就对了，孩子。乱世之中，保命最要紧。”
“你们安心留下，不用有顾虑。我这一把年纪，见惯了生离死别，最是心疼你们这些在外奔波、九死一生的年轻人。”
她说着，转头厉声叮嘱门口的几名壮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起家伙，别吓着两个孩子！去腾出两间干净的空房，再打两碗温热的米汤过来！”
“记住，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休息，更不许乱打听、乱窥探，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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