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知否-小秦氏39
消息传到盛家的时候，王大娘子正坐在正院里跟刘妈妈对账。
盛紘从外头进来，把外袍脱了递给丫鬟，坐下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大娘子，过两日瑞王府的乐安郡主也要到咱们家来旁听庄学究的课，你心里有个数，女眷坐席那边也添张桌子。”
王大娘子一愣，手里的账册都搁下了，“乐安郡主？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宗室郡主，怎么想起来咱们家读书了？”
盛紘摆了摆手，“也不算特意冲着咱们来。郡主是跟着秦世子，齐小公爷、梁家六郎那几个一道过来的，说是来听庄学究讲书的。”
一听这话，王若弗半点不敢耽搁，当即就站起身来，扬声唤门外的几个管事，吩咐人先去西边的学堂打扫收拾，添置桌椅器物，又接连问了好几桩礼数上的细节，一桩桩交代得清清楚楚。
大大小小的差事安排妥当，她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方织金帕子，略一思忖，转头看向盛紘道，“官人，这回过来的几位，身份个个都尊贵得很。依我看，咱们总得提前叮嘱柏儿枫儿几句，叫他们和一众同窗相处的时候，言行多留心些，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盛紘点头，“可以，也顺便提醒墨儿如儿明儿她们几句，等乐安郡主来了让她们好好相处，千万别得罪了乐安郡主。”
王大娘子听了这话，手里捻着帕子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我自然会叮嘱她们的，只是官人，有些旁的人，也最好提点一二，免得哪一日一时失了分寸，唐突了王府的贵人，到时候连累咱们整个盛家，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当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王若弗心里始终放不下林栖阁那边，就怕墨兰和林栖阁那位一心想着攀附权贵，见到乐安郡主等人之后上赶着巴结，行事失了体统，闹出笑话，最后整个盛家都要跟着蒙羞。
盛紘哪里听不出妻子话里的弦外之音。他面上微微一僵，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
他轻轻咳嗽一声，开口说道，“大娘子，后宅中馈交由你打理，我向来都是放心的。府里这些琐事，你尽可自行拿主意。”
话说完，盛紘稍稍停顿，又接着开口，“今日公务繁杂，忙了整整一日，身子着实乏了，今晚我便歇在正院。”
王若弗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便转头吩咐一旁的女使，早些去把内室铺陈妥当。
盛家西边那间学堂本来就不大，如今要添几位旁听的，桌椅板凳都要重新排布。
王大娘子亲自去看了两回，让下人把靠窗的位置空出来给郡主坐，又特意多备了两套笔墨纸砚。
盛如兰闲来无事，便拽着盛明兰一同溜到西学堂看热闹。
小姑娘俩站在门边，看着仆人们来回挪动桌案，盛如兰歪着脑袋，小声地嘀嘀咕咕，“小六，你说郡主来咱们家读书，到时候咱们是不是得天天行礼请安？想想都觉得拘束得慌。”
盛明兰垂着眼帘，浅浅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副腼腆的模样，柔声回道，“五姐姐不必多想，我们只需要照着世家的规矩行事，安分守己，自然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听完盛明兰的话，盛如兰才放心了些，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姐妹二人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开了学堂。
没过多久，盛墨兰也带着露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进门，只是静静立在学堂的门框外头，一双眼睛往屋内细细打量，将新添置的桌案、窗边预留的席位全都收进眼底。
她捏着手帕面上安安静静，瞧不出半分喜怒，就这么站了一小会儿，而后便一言不发，转身回了林栖阁。
回到林栖阁，盛墨兰进到内屋，林噙霜正坐在窗边绣花。
瞧见女儿回来，林噙霜放下手里的针线，抬眼看向盛墨兰。
“方才去西学堂了？那边如今是什么光景。”
盛墨兰走到她的身侧坐下，端起桌上的蜜水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
“阿娘，府里西边学堂新添了一张案几，摆在窗边最体面的位置，听下人说，那是专门留给瑞王府乐安郡主的。再过几日，那位郡主便要来咱们盛家跟着庄学究读书了。”
林噙霜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手中的绣绷往桌上一放，“瑞王府？若是咱们能搭上郡主这层交情，往后你的婚事，便多了一条上好的门路。”
盛墨兰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冷静。
“阿娘切莫心急。王大娘子如今盯咱们盯得紧，今日父亲也已经收到消息，特意嘱咐家中众人谨慎行事。
这个节骨眼，万万不可主动上前凑近乎，若是被大娘子抓住把柄，反倒惹祸上身。咱们先按兵不动，往后在学堂里面，见机行事便是。”
林噙霜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虽然着急攀附权贵，却也清楚眼下不宜轻举妄动，只能点头应允。
……
另一边延庆宫内。
殿内伺候的宫人、宫女早就已经全部退到殿外，此刻殿内只剩下秦若臻与刘娥两个人。
刘娥一身常服，满头花白的头发仔细挽起，用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发簪固定住。
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脸色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秦若臻缓步走上前去，坐到榻边的小凳上，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刘娥的手腕之上。
她凝神把着脉，眉头一点点紧紧锁起，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刘娥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额娘，你不必这般忧心。能够再次同你相见，相伴这么多年，我心中已经十分知足。”
秦若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之中满是疼惜，“姝华，早在十余年前，你的身子就已经现出衰败的征兆。这些年来，我用各种各样珍稀难得的药材，想方设法为你调理，才勉强为你多争取这十几年安稳时光。只是如今你的根基早已亏空，油尽灯枯，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刘娥听完，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慌，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十分平静地说道。
“我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日子，我自己能够明显察觉到，身上的生机一日比一日微弱。夜里常常辗转难眠，身上各处骨头酸痛，再好的汤药，也只能暂时缓解片刻。”
秦若臻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轻轻点头。
“我刚刚诊脉，依我判断，最多还有半年。你的身体，撑不过半年之久。”
听到这个确切的时间，刘娥反而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半年，足够了。有这半年的时间，足够我们为奕儿把前路铺平。”
秦若臻目光看向福宁殿的方向，缓缓开口，“官家近些日子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他的情况并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因此朝堂之中的宗室诸王，一个个心思浮动，最近这段日子，暗地里小动作不断，整个汴京暗流涌动。”
刘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一声冷笑。
“可不是嘛。特别是邕王、兖王两个人，他们就如同戏台上面跳梁的小丑，整日在前朝之上蹿来跳去，到处拉拢朝臣，四处笼络人心，一门心思盯着储君的位置。只可惜，这两个人眼界狭隘，性子又急躁，哪里担得起我朝江山的担子。”
“你只管放宽心。宫外那边，我早已做好万全的安排。奕儿自己心里，对此事也早有一番打算。”
刘娥闻言轻轻点头，紧接着又想起一桩要紧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额娘。如今奕儿已经十七岁，也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你心里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秦若臻稍稍思索片刻道，“世子妃的人选，终究还是要先问过奕儿本人的心意才妥当。婚姻乃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宜单方面直接敲定。”
刘娥微微摇头，语气当中藏着几分急迫。
“人选需要尽快定下来才好。我同官家两个人的身子，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便撑不住了。
一旦我们当中任何一人出了变故，奕儿的婚事免不了就要被耽搁下来。眼下朝堂局势错综复杂，早日定下亲事，也等于多一份助力。”
“我明白你的顾虑。”秦若臻郑重应下，“回去之后我便找机会同奕儿好好谈一谈，先探探他心中的想法，之后我们再慢慢挑选世家贵女。”
二人又低声交谈了一阵朝堂上的事情后，秦若臻看时辰不早了，就起身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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