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阿依的自诉
大屏黑掉的那几秒，现场先是死一样的静。
接着，嗡地一声炸开了。
有人站起来骂，有人掏出手机拍，前排的记者更是架起镜头，生怕错过一点。
主持人愣在台上，话筒举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接。
后台的工作人员乱成一团，喊声此起彼伏。
“谁动的屏？！”
“快切回来！”
阿依就站在舞台侧边，脸白得像纸，嘴唇抖着，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没哭，可眼睛红得厉害。
苏敏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说：“别看，有姐姐在。”
阿依没应声，只死死地抓着苏敏的手，指尖都是凉的。
苏敏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一道道打过来的光。
江川几步上了台，拿起话筒，没慌。
“各位，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水，把满场的火气泼下去半截。
等底下声音小了些，他才接着开口。
“刚才大屏上那段，谁放的，谁心里有数。”江川说，“今天我不跟任何人吵。我要请一个人上来，让她自己说。”
他转过身，朝舞台侧边伸出手。
“阿依，来。”
全场又一次静了下来。
阿依站在那儿，腿有点软。
她看看江川，又看看台下的太婆和爷爷。
太婆坐在轮椅上，朝她摆了摆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可那意思谁都懂。
娃儿，莫怕。
爷爷也直起腰，冲她点了点头，眼圈却先红了。
阿依吸了吸鼻子，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照得有点刺眼。
她站在话筒前，比话筒高不了多少。
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她。
苏敏站在侧幕，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阿依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背着相机进山，在村口撞见一个背竹篓的小姑娘。
小姑娘瘦瘦的，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
苏敏问她，学校怎么走。
小姑娘抬头，眼睛亮亮的，说：“姐姐，你跟我走。”
后来她才知道，这丫头为了去钓一条鱼，能翻两座坡，走四十多分钟山路。
为了取一个快递，能天不亮出门，摸黑回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拍太婆喝汤的样子。
太婆捧着那只豁了口的碗，喝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喝完，太婆抬起头，冲镜头笑了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说：“巴适。”
那一刻，苏敏就知道，这条视频，会火的。
苏敏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台上，阿依咽了咽口水，开口了。
她说的是蜀川话，一句，又一句，颤巍巍的。
“我叫阿依。”
“我太婆，今年九十三了。”
“她的牙，都掉光了。”
“有天，太婆跟我说，她想吃鱼。”
“我们家，没得钱买。”
“我就想，那我，去钓。”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红了。
“那潭子，在后山上，要翻两座坡。”
“我走了，四十多分钟。”
“钓到一条，不算大，我抱着，一路跑回来。”
“我怕鱼死了，不新鲜，太婆吃了，要不得。”
“到家，我给它炖了汤。”
“太婆喝了一口，说，好喝。”
阿依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可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
太婆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睛望着台上，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跟着阿依一起说。
爷爷低着头，用袖口一遍遍擦眼睛。
阿依继续说。
“那个快递，就是你们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快递。”
“我家没得快递点。”
“取一个件，要下山，走七八个小时。”
“那天，我背了个背篓，天没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路上，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但我没哭。”
“因为那个快递里，装的是苏敏姐姐给我寄来的川神通杀饵料。”
“有了它，我才能在那么清的水里，钓到那条鱼。”
“没有它，我太婆，就吃不上那口鱼汤了。”
现场，静得能听见呼吸。
江川站在旁边，喉结动了动，别过脸去。
苏敏在台下，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却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阿依又说。
“我从来没想过，要拿什么五十万。”
“我就想，给太婆买点药。”
“给爷爷，添件厚衣裳。”
“爷爷编一个竹篓，两小时，卖五块钱。”
“他手都裂口子了，冬天，疼得睡不着。”
台下，有记者放下了镜头，抬手擦眼睛。
有人小声抽泣，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
阿依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越来越重。
“他们说，钱是我拿的，我不认爹妈。”
“我没有。”
“我认。”
“只是这钱，是太婆的，是爷爷的。”
“不是我爹妈拿去买房的。”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就想，让我太婆，多活几年。”
这一句，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欠她一句对不起。”
“阿依别哭。”
“刚才放黑视频的，出来挨打。”
“看哭了，真的。”
“阿依，你值得所有好运。”
在线人数，一路往上冲。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周鹏在后台，声音都在抖：“三十万了！”
这个数字，还在涨。
周鹏盯着屏幕，嘴唇都在哆嗦。
他做了这么多年运营，从没见过哪场活动，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继续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数字的跳动。
这时候，太婆自己拄着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爷爷赶紧去扶，太婆却摆摆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江川看见了，赶紧上前，和工作人员一起，把太婆扶上了台。
太婆站在阿依身边，浑浊的眼睛，看着满场的人。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可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
“娃儿，好生读书。”
“太婆，等你考大学。”
全场，泪崩了。
台下的记者，有的忘了拍摄，就那样举着机器，一动不动。
有个女记者，妆都哭花了，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阿依扑进太婆怀里，哭出了声。
台下的闪光灯，闪成一片。
可这一回，没有一个人喊“看镜头”。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举着手机，想要留住这一刻。
那个最先质疑川神通杀的博主，在直播间发了一条弹幕。
“我错了。”
“阿依，对不起。”
江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拿起话筒。
“各位。”
“这个比赛到现在为止，这样的结果是我最满意的。”
“钱会花完，流量会散。”
“但有些东西，值得。”
他顿了顿。
“至于刚才大屏上那段视频，来源我已经查到了。”
“是谁，我给他留个面子，不在这儿点名。”
“但我要说一句。”
江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动我，动公司，都可以。”
“下三滥的手段，动大赛的冠军，川神通杀不会同意。”
台下，响起了掌声，先是一两声，接着，铺天盖地。
掌声响了很久。
台下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又拍了拍巴掌。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低头对孩子说：“记住这个姐姐。”
孩子不懂，却也跟着用力鼓掌。
江川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异常平静。
台下，掌声一波接着一波，久久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少人的眼睛，到现在还是红的。
而此时此刻，某间办公室里。
一个男人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盯着直播画面里，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女孩，咬牙切齿。
“行，江川，你有种。”
“我手里，还攥着更狠的东西。”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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