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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拉上贼船


出了医院大楼,夜沙的重装越野车已经在地下通道口待命。

三人坐进后排。车厢里谁也没提公事,只有引擎平稳的低鸣。

车子一路顺着主干道飞驰,穿过几道防爆隔离闸口,再次回到了C环区的泥泞路面上。

快到锈骨街街口时,顾异伸手敲了敲前排的隔离板。

“停这儿就行。”

开车的特工踩下刹车,转过头:“顾长官,前面路面坑洼多,我们直接送您到门口更稳妥。”

“不用。”顾异拉开车门,“官方的车大摇大摆开进黑市太扎眼。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特工没再多说,等三人下车后,调转车头迅速隐入街道中。

直到越野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李飞才呼出一口白气,快步凑到顾异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阿异,那咱现在直接去找画师?那老小子的工坊位置我熟,咱们抓紧过去把吉他的事问清楚。”

“先不去找他。”顾异把大衣领口拉高,踩着路面薄脆的黑冰往前走,“去之前,先去见个人。”

陈浩走在另一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解:“去见谁?现在还有比小柒更紧要的事?”

“独眼。”

李飞愣了一下:“找那老狐狸干啥?小柒这事总不能跟他有牵扯吧。”

“跟小柒没关系,跟咱们以后有关系。”

顾异扫了一眼周围空旷的巷口,声音压得很低:“望川给我的任命书看着唬人,但说白了,咱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我在上面没找人联要现成的人手和据点,你们明白是为什么吧?”

陈浩立刻反应了过来:“你不想让人联的插手咱们底层的摊子。”

“对。”顾异点头,“底层的规矩,得用底层的方式立。我们不能一直窝在黑市那个破汽修厂地窖里办公。据点的大楼、底层的眼线和跑腿的人手,这些东西咱们得自己备齐。独眼在锈骨街扎根这么多年,找他最合适。”

李飞挠了挠头,这才把里头的厉害关系想明白,闷闷地应了一声:“行,听你的安排。”

从东区医院来回折腾了一大圈,等三人重新踩进锈骨街的地界时,头顶灰白色的工业天光已经完全大亮,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街面上的雾气散了大半,两旁搭着油布棚子的黑市摊位早就吵嚷开来。

满身泥污的拾荒客在泥水里挑拣着废旧零件,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柴油烟味和排污水沟的酸臭。

顾异把风衣领口拉高,踩着烂泥大步走在最前面,李飞和陈浩落后半步,紧紧跟在两侧。

穿过两条堆满废铁的泥泞小巷,前方出现了一栋用重型工字钢和厚水泥板加固过的两层建筑。

门口那块生锈的铁皮招牌在风里微微晃动,上面画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独眼。

独眼酒馆。

顾异抬手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一股混杂着劣质麦酒、烤变异兽肉和浓烈烟草的浑浊热气迎面扑来。

临近正午,正是黑市猎人们交接早班悬赏的点儿,大堂里闹哄哄地坐了二三十个浑身带着煞气的汉子。

有擦拭猎枪的拾荒老手,也有腰间别着短管霰弹枪的赏金猎人,三五成群地围着木桌碰杯低语。

木门被推开的动静引得不少人抬头张望。

几个靠门坐着的拾荒老手原本眼神凶悍,视线扫过李飞的瞬间,动作却齐齐一顿,把搭在桌上的泥靴子收了回去。

这大半年里,李飞在黑市靠着不要命的打法杀出了凶名。整条街的猎人都知道这是个背上生生嵌了雷兽脊骨的硬茬子。

然而此刻,这个少年行刑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身子却自然地落后半步,跟在前面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后。

大堂里的喧闹声低了下去。不少人暗中打量着顾异的背影,抓不准这个面生的高大个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顾异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吧台前。

吧台后方,独眼手里抓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粗陶酒杯。

看到顾异停在面前,独眼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只仅存的浑浊眼珠在顾异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旁边一言不发的李飞,以及推着眼镜四下警惕的陈浩。

独眼的脸上看不到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有一层说不出的复杂与唏嘘。

昨天夜里,内政部和防务委员会的高层就已经通过加密线路向独眼商会通了气。

通知他望川市防务委员会指派了一位拥有最高现场处置权的特勤长官接管C环区。

独眼昨晚听到那个名字时,就已经把半辈子攒下来的震惊全耗光了。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大衣、气息深沉如海的青年,独眼脑子里忍不住晃过当初王振国带着一个眼神清澈的单薄小子走进酒馆的画面。

这才过去多久。

当初那个在柜台前换取微薄报酬的年轻人,如今不但死而复生,而且摇身一变成了整座C环区明面上的最高长官。

大堂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周围几桌酒客的视线全往这边飘。

独眼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叫破顾异的身份。他把抹布往水槽边一扔,冲着吧台另一头的调酒伙计扬了扬下巴:“看好前台。要是有人闹事,直接用霰弹枪轰出去。”

交代完,独眼掀开吧台侧面的木质翻板,冲着顾异偏了下头:“走吧,里头谈。”

顾异带着李飞和陈浩跟在后面。

穿过吧台后方的隔断门,是一条狭窄且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堆满了沉重的防潮木箱和柴油桶,每隔五米就有一扇用防爆钢板加固的小门,门后隐约能听到重型枪械上膛的金属脆响。

独眼商会能在这条吃人的街上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套近乎军事堡垒般的地下防御。

走到走廊最深处,独眼在一扇足有半尺厚的铅皮大门前停下脚步。他拉开门上的观察窗,跟里头的暗哨对了个手势,随后掏出一串厚重的钥匙插进锁孔。

沉重的门轴转动,四人迈步走进密室。

独眼反手将铁门重重锁死,外界所有的噪音瞬间被铅板彻底隔绝。

屋里很安静,墙壁四周拉着防窃听的重型铅皮。独眼从铁皮柜里拿出一瓶没拆封的烈酒和几只杯子,依次倒满。

他在对面的皮沙发里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顾异,语气平静:

“昨晚防务委员会的密电直接到了我桌上。顾长官,现在整座C环区的防务和特勤调度全归你管。今天刚回城就大驾光临,是有什么公事要差遣我这个开酒馆的?”

顾异拉开单人沙发坐下,端起酒杯,没去碰那些虚与委蛇的话头。

“你替人联在底层看了这么多年场子,消息向来灵通。”顾异看着他,“我要两样东西。”

独眼弹了弹手里的烟灰,身子往后靠了靠:“你说。”

“第一,主街上挑一栋结构结实的独栋楼,带独立地下室,钥匙给我。”

独眼捏着陶土酒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以顾异现在的官方身份,拿着防务委员会的特勤调令,在C环区想要哪栋楼,一句话就能直接查封征用。

亲自找上门来要钥匙,不单单是为了要处落脚地,更是借着由头递橄榄枝,给独眼商会一个上车的机会。

独眼在黑市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向来懂得怎么看人。

当初顾异刚冒头、在酒馆里破了那场试探的时候,他就看出这年轻人是块璞玉,私底下给过一些便利,也给对方挡了不少试探。

可惜还没等他找机会下重注,西区大灾爆发,顾异直接在风雪里断了音讯。

那阵子独眼没少暗自叹气,后悔自己当初下手太慢,白白错过了一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后来第七小队分崩离析,他看在剃刀的面子上自掏腰包给李飞垫付了天价手术费,也算变相给老王的旧部留了条活路。

现在看来,当初帮李飞的那把手,反倒成了今天最重要的敲门砖。

如今对方主动把枝条伸过来,要是接不住,那他这几十年的生意就算是白做了。

独眼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从腰间的钥匙扣上解下一把宽大的黄铜钥匙,拍在茶几上。

“主街中段,原先屠夫帮用来囤放重货的三层洋楼。屠夫帮倒下后被我盘了下来。全钢渣混凝土浇筑,地下带个两百平米的恒温库和排污暗道,正门连着主干道,归你了。”

顾异拿过钥匙收好,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沙发里,视线透过烟气看着独眼:

“第二件事。单次的情报交易太慢,商会的情报网络,以后必须跟我的部门保持实时对接。C环区所有地下势力的动向、黑诊所的改造记录、污染区的异常扩散,每天整理成报告交过来。”

独眼听到这话,不仅没恼,反倒咧嘴笑了笑。

他拉开茶几下方的暗格,把一块用铅箔包好的加密存储盘推了过来。

“这是近半个月的情报。”

独眼倒了杯烧酒,语气干练:“至于以后的情报,我会设两条专用线路直接连到你的办公室。另外,商会的运输车队也可以配合你的行动。”

把地盘和耳目交出来,态度放得很正。

顾异端起酒杯,慢慢晃动着透明的酒液,目光在独眼脸上停留了几秒。

既然对方把面子和里子全给足了,他也乐意给出实际的利益。

光靠军方的固定预算和清剿赏金,撑不起太大的武装编制。要在底层彻底站稳,必须有稳定的物资贸易。

“独眼,黑市里的物资供应,商会掌握了多少渠道?”顾异问。

独眼有些意外:“主要看你指的是什么。军火、防污染药品,还是能源电池?”

“食品。”顾异放下酒杯,“高纯度的生鲜蛋白。没有变异污染,品质比合成营养膏高得多。”

听到“生鲜蛋白”这四个字,独眼那只仅存的浑浊眼珠骤然缩紧,连叼在嘴里的烟斗都险些滑落。

在C环区,什么最贵?

枪支弹药只要有路子总能淘到二手货,可干净的食物和肉类,是整个底层永远填不饱的无底洞。

自从当初屠夫帮的地下加工厂被连根拔起后,整个C环区的肉荒就没断过。

当初屠夫帮能在西区称王称霸,靠的就是垄断了这门暴利行当。

“顾长官,你手里有货源?”独眼声音压低,“商会确实有几条通往B环区的物资通道,但每次能弄进来的配额很少,只是小规模倒卖。”

“如果我能提供长期、稳定、而且数量充足的合规货源呢?”

“数量管够?”独眼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以为,顾异是打算凭借防务委员会特勤长官的特权,利用官方货运通道,把A环区或者外地城市的战略储备物资暗中截留倒卖出来。

这种手眼通天的灰色买卖,利润何止十倍百倍,简直就是一台架在C环区头顶的印钞机!

独眼单手撑在茶几上,身子压低,连眼底的血丝都兴奋得泛起红光:

“只要货源真的干净、量大,哪怕只给我分两成利,我也能在一周之内把以前屠夫帮留下的所有分销黑市全部盘活!谁敢挡这条道,商会的枪手连夜就能把他们全沉进下水道!”

“渠道你来铺,场子你来盯,利润少不了你的分红。”

顾异没把具体的供货细节说透,只是随手画了一张足够让独眼拼命的蓝图:“把屠夫帮那栋楼底下的冷库重新洗干净,通上电。过几天,我会让人送第一批样品过去验货。”

“没问题!这事我亲自盯着办!”独眼猛地一拍大腿,原本老成持重的沉稳瞬间被商人的狂热取代。

坐在后排的陈浩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平时负责算账和物资维护,太清楚垄断底层肉类供应意味着什么。而李飞则默默看着顾异三言两语间就将不可一世的独眼商会彻底绑上了战车,眼底的佩服越发浓重。

事情谈妥,顾异不再耽搁,将桌上的存储盘收进口袋,顺势站起身来。

“走了。”

独眼这回连酒杯都顾不上收拾,一路小跑着抢在前面替顾异拉开沉重的防窃听铅门,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络与客气:

“顾长官慢走!有什么吩咐,随时让跑腿的来敲门!”

顾异迈步走出密室,穿过喧闹的酒馆大堂,带着李飞和陈浩从后门离开,重新踏入锈骨街的寒雾中。

地盘和耳目已经就位。

顾异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飞:

“走吧,带路。去见一见我们的老朋友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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