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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带下去


偏殿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只有榻上萧云低低的呼吸声和张院判低声嘱咐太医准备药材的细碎声响。

张院判转向榻边的永琪。

“太子,催产药已经备好,奴婢正在准备热水,太子妃需要尽快饮下药汤。”

永琪蹲在榻边,依然握着萧云的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侧过头来看向萧云,声音放得比方才更低。

“药来了。你喝了,很快就能见到我们的孩子了。”

萧云靠在枕褥上,额角的细汗已经把鬓边碎发黏在了颊侧,她看着他,没有开口,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手指在他掌心里极轻地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萧云接过那只青瓷碗时,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汤药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热气在碗口上方打着细碎的旋,带着一股沉郁的苦味。

她没有犹豫,端起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动作比想象中更稳,碗底见光时,她放下碗,抬眼看了永琪一眼,唇角那点弧度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慰,还没有完全弯起来。

腹中那股被药力催动的痛意便翻涌了上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猛,她整个人猛地蜷了一下,攥着永琪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喉咙里压住了一声闷哼。

张院判已经站到了屏风后,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一些。

“太子,产房不宜久留,请太子先到外间等候。”

永琪蹲在榻边,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萧云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还在微微发抖,却依然没有松开。

萧云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气息不稳,却带着一股被痛意磨过的清晰。

“永琪……你先出去。”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低下头,把她的手轻轻放回榻沿,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落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道温度留在那里,随即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在门槛处站定,没有再回头,门帘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道被压低的沉闷声响,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隔在了那道垂落的布料后面。

门帘内,萧云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痛意一阵阵涌上来,她侧躺在榻上,手攥着身下的褥单,指节泛白,额角的汗沿着颊侧滑落,在枕面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稳婆和宫人已经围拢上来,张院判的声音从披风外传来,带着一种被无数场急症磨过的镇定。

“太子妃,您跟着臣的节奏呼吸,不要憋气。”

门帘外,永琪站在廊下,日光从檐角斜斜地铺下来,把他靠在墙上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

他站得笔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门帘内传出的每一道低哑的呻吟。

他攥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指尖用力得发白,目光落在门帘那道细密的织纹上,像是在数那些纹路的走向。

与此同时,咸福宫正殿的内室里,紫薇的生产也正陷入胶着。

稳婆的声音从帐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拉紧后的沉稳。

“公主,再用些力,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发了。”

紫薇的呻吟声比方才更低,像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耗尽。

夏雨荷站在门外,面色苍白,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像是也在用那道沉默承接内室传来的每一道声响。

一名宫女端着水盆从内室出来时,容音在门外拦住了她,低声问了一句。

“公主如何了?”

宫女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稳婆说,公主体力不支,产程拖得有些久了。”

容音没有说话,退后半步,目光落回那道半垂的门帘上。

片刻后,一名永和宫的宫女从角门绕进了咸福宫院子,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在廊下站定。

容音认出她是愉妃身边的宫女碧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

碧兰福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

“皇后娘娘,愉妃娘娘听闻公主正在生产,特意让奴婢送了一盅参汤过来,给公主补一补力气。”

容音没有接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参汤先放着。公主正在紧要关头,不便进食。”

碧兰没有坚持,将食盒放在廊下的矮几上,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确认那道门帘依然垂落着,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皇后娘娘,奴婢还有一事要禀,愉妃娘娘让奴婢询问一下太子妃的近况,据说太子妃误服了伤胎的东西,现在情况不大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内室帘隙间漏出的动静停下来片刻。

帐幔内安静了一瞬。

紫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方才更低,却带着一道被痛意和担忧同时攥紧的急促。

“什么……?”

“太子妃……她怎么了?”

碧兰站在帘外,微微提高了声音。

“回公主,太子妃被人下了红花,如今正在偏殿催产。”

帐幔内又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紫薇压抑的喘息声和稳婆急促的安抚。

“公主,您别分心,集中力气!”

紫薇没有回答稳婆。

她的声音从帐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痛意扯得断断续续却依然清晰的力道。

“……小燕子现在怎么样了?”

容音站在廊下,目光落在碧兰脸上。

她没有回答紫薇的问题,而是先转向碧兰:“你说完了?”

碧兰被她这一问,神色微微一紧,连忙低下头:“奴婢说完了。”

容音的目光在碧兰低垂的眉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身侧的琥珀,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把她带下去。先在偏厢等一等,不必着急回永和宫。”

琥珀应声上前,伸手扶住碧兰的肘弯,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挣脱的意味。

碧兰面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对上容音的目光后,那点话便咽了回去,低下头,由琥珀引着退出了院子,脚步声在廊下远去,消失在角门方向。

容音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她转回身,抬手掀开了内室的门帘。

帐幔内光线暗了几分,稳婆正俯在榻边低声说着什么,紫薇仰躺在枕褥上,面色苍白,额角被汗浸透的碎发黏在颊侧,正在急促地喘息着,眼角那道没有完全收住的湿润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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