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真相
萧云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把他抱去给皇阿玛看看。”
永琪微微一怔，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安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萧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像是已经替他把那道犹豫的路径提前清好了。
“我没事。孩子也该让皇阿玛见见。你去吧，回来再告诉我查出了什么。”
永琪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动作带着一种被刻意放慢的谨慎，先是伸手托住孩子的后脑，才顺着襁褓的弧度把整个孩子拢进臂弯里。
那是一个算不上娴熟的动作，带着一种初次接手时特有的生涩与郑重。
孩子在襁褓里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像是被打扰了睡意，随即又安静下来，面颊在暮色的余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润。
永琪把孩子抱稳之后又低头看了萧云一眼。
“我去去就回。”
萧云靠在枕褥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目光在他抱着孩子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那背影走到门槛处时被门帘遮去了一半，然后整个消失在帘外。
萧云收回目光，目光落回帐顶那道细密的织纹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方才那道从怀里被抽走的温度，片刻后她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平缓了下来。
永琪抱着孩子走出偏殿时，暮色已经从廊檐上方铺满了整条宫道。
小路子正站在台阶下等着，看见他怀里的襁褓时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
“太子，您抱着小阿哥去哪儿？”
永琪没有放慢脚步：“去养心殿。皇阿玛不是在那边等吗？”
小路子连忙跟上，走在他外侧半步的位置，伸手替他撩开了一处低垂的树枝。
“皇上在养心殿东暖阁等着。”
永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襁褓随着他步伐的节奏微微晃动，孩子的呼吸依然平稳，像是对这段颠簸浑然不觉。
暮色落在他肩头，把他和怀里那道小小的轮廓拢成一道温润的剪影，沿着宫道向养心殿的方向缓缓移动。
养心殿东暖阁。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折，却没有在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永琪身上，随即顺着他的臂弯落在那道被襁褓裹得严实的小小轮廓上。
永琪走进殿内，在御案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皇阿玛，小燕子让儿臣把孩子抱来给您看看。”
乾隆目光却在那个襁褓上停了许久，隔了片刻，才伸出手来，动作放得比平时更轻，稳稳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了一瞬。
孩子依然睡着，面颊在烛火下泛着细润的暖色，小小的拳头攥在胸前。
乾隆看了一会儿，便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愉妃。
愉妃站在暖阁另一侧，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此刻那道静默被永琪进门后打量她的一眼打破，她才微微一颤，却依然没有开口。
乾隆的目光从孩子身上收回来，落在愉妃身上。
“你自己说，还是朕替你说？”
愉妃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目光没有看乾隆，也没有看永琪。
“是臣妾让人放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永琪站在御案旁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愉妃脸上，像是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落点。
乾隆追问道。“放的是什么？”
愉妃的目光依然落在窗棂上：“红花。”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层层拽出来。
“臣妾让人在补汤里掺了红花，送给了萧云。”
乾隆再次开口时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清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愉妃沉默了一瞬，像是那道问题终于把她逼到了边缘。
她低下头，声音放得比方才更低：“臣妾不想让她生下那个孩子。若是那个孩子出生了……永琪便更不会回头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道被压了很久的余韵，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后面的字句便跟着松了下来。
“臣妾想让她失去那个孩子，让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在皇家立足。”
永琪站在御案旁边，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愉妃脸上，像是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落点，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几句话从头到尾重新听了一遍。
“额娘，您说的‘回头’，是指让儿臣放弃小燕子，还是让儿臣放弃那个孩子？”
愉妃依然没有抬头：“……都有。”
永琪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很短促的、几乎称不上笑意的弧度，像是被那句回答抵到了某个再退无可退的位置。
“那您今日做的，不只是想让她失去那个孩子。您是想让儿臣恨您。”
愉妃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依然没有抬头。
“……额娘只是想让你明白，那个女人不值得你为她放弃一切。”
永琪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落在她低垂的眉睫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从前那些被她温和妥帖的表象层层剥开。
“额娘，您从前说，您是为了儿臣好。可您今日做的这件事，没有一处是为了儿臣。”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才放出来。
“您是为了您自己。”
殿中又安静了片刻。
乾隆坐在御案后面，怀里依然稳稳地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没有插话，像是那道动作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此时的立场。
永琪又看了一眼愉妃依然低垂的面容，随即转过身，朝乾隆躬身行了一礼。
“皇阿玛，儿臣先把孩子先抱回去。小燕子还在等着。”
乾隆点了点头，将怀里的襁褓轻轻递回给他，动作依然放得极稳，没有多说什么。
永琪接过襁褓时，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的睡容，孩子的呼吸依然平稳。
他没有再看愉妃，转身朝门外走去。
在走到愉妃身边时停了一下。
“额娘，您今日做的这件事，儿臣不会原谅您。皇阿玛对您什么处罚，儿臣也不会为了您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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