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 章 怎么就弄丢了呢
乔玉英,老李叔和刘丽已经回去,第二天早上,念念的烧已经退了,只是喉咙里还有痰,念念也有了精神。
明月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晃荡着,豆浆和包子的热气把袋壁蒸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她还没完全迈进来,先听见一阵笑声——念念的,咯咯咯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清亮亮的。她抬头看去,志生正趴在床沿上,脑袋凑在念念跟前,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两只手比划着,一会儿变成兔子耳朵竖在头顶,一会儿又拢成老虎爪子去挠念念的咯吱窝。小姑娘笑得直往后仰,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拼命去推他的脸,嘴里喊着"爸爸坏爸爸坏",可眼睛却亮得不像话,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父女俩身上。志生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因为趴着的姿势,衣领有些歪了,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念念的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几缕贴在额头上,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下面两颗小米粒似的门牙。她伸手去抓志生的耳朵,志生配合着歪脑袋"哎哟哎哟"地叫,念念就更来劲了,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像一只小猴子攀树似的。志生干脆把她整个抱起来架在肩膀上,念念骑在他脖子里,两只小巴掌拍着他的头顶,笑得口水都淌下来了,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明月站在门口,塑料袋贴着大腿,一动没动。她看见志生仰头去看肩膀上的念念,脸上的表情是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嘴角咧着,眼角的纹路都笑出来了,可眼睛里有一种很软很软的东西,像刚化开的黄油,热热的,黏黏的,能把人溺在里面。念念低头去啃他的额头,留下一个湿乎乎的牙印,他缩了一下脖子,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念念骑在他肩上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她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志生转过头来看她,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眼睛弯弯的:"买了什么?"
"豆浆,包子,还有念念爱吃的那个小馄饨。"明月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外掏,手指碰到塑料盒烫了一下,缩回来甩了甩。
“志生,念念刚好点,怎么能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医生来了要说的。”
“念念真的皮实,半夜里烧成那样,烧一褪,跟正常人一样!”
“缺少父爱的孩子,自己就得选择坚强,我们念念就是乖,很少有头疼脑热的。”
志生一愣,没说什么,明月嘴里的责怪他听得出,可这又怪谁,不是你萧明月把我卖了,事情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念念从志生肩上滑下来,扑到床头柜边,踮着脚往袋子里瞅,嘴里嚷嚷着"馄饨馄饨"。明月把盒子打开,吹了吹热气,用小勺舀了一个,送到念念嘴边。念念迫不及待地张嘴吞进去,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喊"好吃"。
志生在一旁看着,手不自觉地伸过来,把念念嘴角沾的汤汁抹掉了。他的指腹擦过念念的脸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念念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又低头去对付碗里的馄饨。
明月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志生缩回去的手,那只手方才擦过念念嘴角的时候,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她认得那种颤,以前当她告诉志生,念念是他的女儿时,志生第一次抱起念念时,手子也颤抖过,不过那时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看念念的目光没有一丝柔情,全是怀疑和陌生。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她记不清了。也许在念念一声声爸爸的叫声中,也许在志生每次回来,念念不舍的眼神中,志生在慢慢接受,直到昨天晚上,把亲子鉴定放在志生的桌子上,志生也许才打消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男人这种动物也怪,血统观念非常强,不是自己的孩子,哪怕养了二十年,发现后,也会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叶子打着旋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念念吃完了馄饨,又去够包子,志生把包子掰成小块递给她,她不吃,非要志生喂。志生就捏着包子块凑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咬了两口又不吃了,伸手要去够豆浆。明月把吸管插好递过去,念念吸了一大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往志生怀里一靠,小脸仰着,眼睛眯成两道缝。
志生就那样搂着她,一只手环在她背后,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念念的小手攥着他衬衫的扣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爸爸就不见了。明月看着那只攥着扣子的小手,指甲盖粉粉的,小小的,像五片桃花瓣。
明月看着父女俩!
她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她无数次在夜里想过,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什么轰轰烈烈。她要的就是每天早上有人跟她一起喝粥,晚上有人跟她一起关灯,孩子生病的时候两个人轮流守着,孩子笑了两个人一起跟着笑。她要的是念念骑在志生脖子上咯咯笑的时候,她能站在旁边,伸手扶一把念念的后背,然后志生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光里有她和念念的影子。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手里还攥着那只塑料勺,离他们父女俩只有两步远,却觉得那两步像隔着一条河。志生笑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扫过她,还是温的,可温得客气,像冬日里隔着玻璃晒到的太阳,看着暖,伸手去摸,凉的。
念念在她怀里扭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志生胸口。志生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明月,嘴角还带着笑,可那笑容慢慢地收敛了一些,变成了一个近似于抱歉的弧度。
"你也吃啊,"他说,"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月"嗯"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青菜香菇馅的,她最爱吃的。可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她慢慢地嚼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一片一片的,绿得发亮。
念念在志生怀里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明月转过头来,看见女儿从志生胸口抬起脸,一只小手朝她伸着,五个指头张开,像一朵小小的海星。她走过去,握住那只小手,暖暖的,软软的,指节上还有肉窝窝。
"妈妈坐。"念念拍了拍床沿。
明月就在床沿上坐下了,志生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念念躺在两个人中间,左手拽着爸爸的扣子,右手攥着妈妈的拇指,眼睛已经半阖上了,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收了翅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上,一大一小,高高低低,叠在一起。
明月低头看着念念的脸,又看了一眼志生的侧脸。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一圈淡淡的乌青,是整夜没睡的痕迹。他大概是累了,靠着床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呼吸慢下来,一只手还搭在念念的背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拍着。
窗外传来不知谁家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老戏。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明月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念念的小手,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现在就好了。就停在此时此刻,停在阳光照进来的这一秒,停在念念的手攥着她、志生的肩挨着她、三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的这一刻。
可她知道停不住。窗外的云在走,阳光在变,念念的呼吸一深一浅,志生的睫毛偶尔颤一下。时间是一条河,她站在河里,水从她腰际流过去,凉凉的,她抓不住,留不下。
她轻轻把手从念念手里抽出来,把被角掖了掖,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晃,沙沙沙,沙沙沙,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她伸手把窗台上那片落叶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
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她的鼻尖忽然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回去,转过身,看见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又各自挪开了。
"我再买点水果上来。"明月说。
志生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推门走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白色墙壁之间。她走得很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攥着那枚钥匙——他们家的钥匙,她一直带着的那一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着轿厢壁,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电梯门开的瞬间,她看见外面的阳光白花花的,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迈步走出去,走进那一片白光里,手里的钥匙硌着掌心,硬硬的,凉凉的,一直没有变过。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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