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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在你彼岸


  邹玥进来的时候,苏虹语正利落地叠着几件衣服,“苏老师,你明天几点去高铁站?”她边看手机,边说着话,“票买了吧?”

  苏虹语把几包C市特产放进行李箱:“我买的是九点多的票,算算时间,应该八点钟就得出门了。”

  邹玥倒在她床上,“好吧,我调个闹钟,把你送出去后再回来补觉。”

  “不用,”苏虹语笑说,“有地铁直接到。”

  “要滴要滴。哎,你已经是何帮主的人,我还这么执着地爱你,”邹玥扬起一只眼睛的眉毛,眨了眼道:“要不,苏老师,咱俩过一辈子好了。”

  “你去跟青城商量一下,问他同不同意。”苏虹语戏说完,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放一边。开了收音机,坐在书桌前,收拾着几本教案。

  “嘿嘿,何帮主在首都机场被围观采访啦,”邹玥坐起来,继续观看手机,“帅得一塌糊涂的人要漂洋过海去拉仇恨了咯。”

  “哦,”苏虹语应了一声,显然没get到邹玥的幽默,“你别乱说。”

  “你就不怕到时人非洲黑姑娘追到中国来抢你的何公子啊?”

  苏虹语调着收音机的频道。

  “真是没法理解这些娱乐记者的娱乐思维。老问他首次去非洲巡演,有没有压力状态调整得怎样,会不会被时差捣腾得很累……这些鬼问题,人家还没去,不晓得问这些才是给他压力么?”邹玥叨叨着,大意不外是娱乐圈有的是浑水,不能让苏虹语沾上。

  “今天是国庆长假第一天,各地的鲜花、欢歌、笑语,营造出满满的节日气氛……”收音机里的电台正播放着喜大普奔的消息。

  “对哦,今天是国家生日,举国同庆的日子。”邹玥看了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快七点了,新闻联播要开始啰。”说完一咕溜跑出去。

  邹玥拿着遥控器开了电视,调音量大小:“苏老师,快出来,你最爱的新闻联播开始了。”

  在房里的苏虹语已经听到每天一遍的《新闻联播》开始曲,放下手中的书,不急不忙地走了出来。

  “今年没有大阅兵,没得看兵哥哥了。”邹玥叹了声气,有点失落。漫不经心看了一会排沙简金的新闻报道,就玩起手机,剩身旁的苏虹语认真地看着。

  两位央视播音员正语速增快地播报着国际新闻,苏虹语手里嘚嘚振动了下,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握着手机。有未阅短信,她低下头,打开:

  在我彼岸的虹语,不知何先生有没有荣幸邀你此刻一起视频?

  苏虹语暗自笑了,输了一个字:好。

  “我看这一个月何帮主要相思成灾了,”邹玥把手轻搭在苏虹语肩上,眨巴着眼睛,故意发嗲:“是不是啊,苏老师?”

  苏虹语拍拍她的头,没理会她的打趣,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书桌上方贴着一张大世界地图和一张中国地图,以前看完新闻联播,不管是小时候在家还是现在工作了,总习惯性站在地图面前,寻找报道中那些国内国外发生特别新闻的具体地点,猜想着世界另一端或者同一端生活的人们,在相同的时间点进行着什么样的事,这样的猜想,带给自己一种未知的、神秘的、神奇的蒙太奇感,很有趣。

  她寻找了下尼日利亚的区位,默算了下,还好,那边现在是午饭时间,应该不会打扰他休息。苏虹语一边想着如何和他“寒暄”,一边开了电脑。

  “虹语。”

  隔着个大洋,几千里外的他,用清澈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如此温暖坚定,瞬间酥软了她的心。他陶醉人的笑就在屏幕上,她突然很想伸手去戳戳他的小酒窝。

  他盘着腿坐在床上,身后是一大片米色墙壁,暖色调,不知是屏幕上的色觉效果,还是他那里的光线实在充足,他整个人都洋溢在明昕的氛围中,这种自然调和好的亮度,为他的笑容添多几分阳光,更加迷人。

  “吃晚饭了吗?”

  她回了声吃了,紧接着问:“你那里,现在外面阳光大吗?”

  “大。酒店外面挺热的,得穿清凉透气的衣服。”说着,他伸手把面前的电脑转移了个方向,让她清楚地看到了窗外明亮透澈的天际,天空的蓝是纯到云层里的那种蓝。

  “很好看的天色。”她说。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何青衣忽而低下声,故意说得恬淡而隽永,“下次巡演时,想把你带在身边。”

  “今天什么时候开始演出?”

  “今晚七点半。”

  “哦……你吃午饭了吗?”

  “在等剧团的人过来喊我,他们开会去了,晚点一起聚餐。”

  “你听得懂当地的语言吗?”如果面前那人不是熟悉她的何青衣,估计别人会受不了她这种没话找话的记者式提问。

  苏虹语兀自在心中笑话了下自己。

  “单纯的英语和葡萄牙语应该没问题。我妈是教小语种的,小时候觉得有趣,跟她学了一阵子的葡萄牙语。”他换了个姿势,把电脑放腿上,接着两手臂舒展开,交叉起来,枕在脑后,又把话题绕到晚饭上:“你晚餐吃的什么?让我猜猜,你应该是自己做的,可能做的还是邹玥喜欢的饭菜。”

  她想,她是喜欢“寒暄”这个词的,中国人把见面打招呼叫做寒暄,不同于外国人一见面的紧抱热吻,反而寓着真情暖意,有点含蓄,却不是客套。寒暄,两个字,穿过春夏秋冬,一日三餐,亲切地包裹着被问暖嘘寒的对象。

  就像此时此刻,何青衣避而不谈他工作的事,只是想平平常常的和她“寒暄”一番。

  “邹玥想吃炸酱面,土豆是她的最爱,她买来很多食材,”苏虹语笑着,慢慢地说起做菜的过程,“按她的要求,土豆搅碎若泥,鸡肉、香菇、虾肉剁碎成丁,青椒香菜切为片,辅以姜葱辣椒料酒,这些配料组合起来,口味很独特。”

  何青衣笑:“邹玥想吃的重点是拌酱吧?”

  “是啊,下次还得继续研究以土豆为名为料的菜。”

  “家有虹语,夫复何求。”他笑着凝视她。

  “青衣。”她叫了他,视线很快和他的交黏在一起。

  良久,她说:“注意休息。”

  “好,何先生一定会完整回来。”

  第二天,邹玥哈欠连连地把苏虹语送到高铁站,替她把行李箱拉到实名制验证口:“记得想我啊,苏老师,没人比我对你更真爱了。啊哈,说得我自己都不信了。”

  “你都跟到这了,我不介意你跟我到家。”

  “NONONO,人家可是要和建筑大帅约会的人,何帮主才是应该跟你到家的那位,我这假男朋友就算了吧。”说完,还不忘毫不掩饰的调情下苏虹语。

  “行了,你快回去吧。我要检票了。”苏虹语往检票的队伍排去。

  “知道啦,你一路顺心顺风。我走咯……真走了啊。”

  苏虹语笑,这依依惜别的忸怩姿态也是没谁了。

  A城靠近南海,古来就有山川秀丽、人杰地灵的美称。除了市中心现代化小区楼房多,到了镇里各个村庄,见到的多半还是景致的民居,排列整齐的屋舍,鳞次栉比的屋面,古树、沟渠池塘、环抱围合的寨墙,纵横交错的街巷……随着现代化城市的建设发展,这些民居也就隐绰在忽高忽低的层式楼房中。

  苏虹语下了高铁,走到客运站买快线公交票,刚打开手机准备付款,就收到何青衣的短信:邹玥说你独自坐车回家,男朋友却不在身边(ー`ー)。我聪慧貌美的虹语,一路平安。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看到那个皱眉的表情符号,苏虹语笑了,嘴角漾起很深的弧度。

  公车一路疾驰,窗外新旧交替的种种物事,有些依然故我,有些悄然有了新变化,最后都消失在面前飞逝的时间里,她闭上眼,眯会。很快就会回到曾经朝夕相处的土地,回到年少时与他相识的县城。

  下了公车,苏虹语决定先去趟小叔家,把市里的特产给人家送过去。

  来到熟悉的五层楼房下,一楼院子的大门敞开着,苏虹语一下子就见到俯身浇菜地的小叔。记忆中的小叔是很开朗的人,不像现在,四十几岁的年纪就沧桑满怀,身体骨瘦如柴,如果不是因为爸爸走了……小时候爸爸带她去小叔家,她就喜欢借着子凭父贵的小骄傲,腻在小叔家玩,因为小叔家的房子比他们家大很多,玩具也多。

  是在她上大学那年,小叔家原本给小孩子当游乐基地的小院子里就种了家常菜,诸如一些葱姜蒜,番茄,青瓜,莴苣等,然后节假日或者过年就偷偷让她带些到家,妈妈还以为是她买来的……

  苏虹语见到婶婶也出来了,连忙收拾好回忆提着东西进去:“小叔,小婶。”

  “姐姐!”她八岁的小堂妹一看到她立马飞腾过来扑到她怀里,苏虹语也亲切地抱了抱她,揉揉她的头发说:“学琵琶学得怎么样了?”

  “我没学了,姐姐要教我。”小女孩的声音特别轻灵好听。

  “还拉着行李?刚从省外回来?”虹语小叔惊讶道。

  “嗯,刚回来。”

  两人一见苏虹语,仍旧像见到亲生女儿般,虹语小叔把她的行李箱放好,邀着她到楼上坐。虹语婶婶拉着她嘘寒问暖,直到上了楼,她招呼八岁的小女儿到厨房洗水果端点吃的出来后,仍接着说。无外乎问她在学校上课上得怎么样有没有处对象了之类的话,苏虹语一律哂笑答“挺好的”“嗯”“是”“有”。

  身为大人的小叔觉得她来一趟不容易,想留她吃晚饭,虹语婶婶方急忙去张罗晚餐。

  虹语小叔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重新吸了一口,“长大了,难得回来一趟。”

  “弟弟妹妹们也都长大了。小叔,你要多吃点,实在太瘦了。”

  “别看我这样子,力气可大着呢。”

  “是啊,挥起锄头一亩地两亩地杂草全除了。”苏虹语笑谈。

  “革命年代练就的力量。论打架,全村可没人能打得过我和他。”小叔说得瓮声瓮气,“当年真是匹夫勇,他如果还在,功夫铁定仍是最好的,不像我,多少年没练了。”夹带着惆怅愁绪,掩饰在了吞云吐雾的烟火中。

  苏虹语佯装笑了笑,沉默了会,小叔口中的“他”是自己的爸爸,她最不想提及的,就是爸爸的事。

  “小叔,晚饭我就不吃了,我妈在等我回家。”苏虹语略显抱歉,又道:“小叔,当年我爸的事……我会继续努力让我妈放下的。”

  “孩子,委屈你了。”

  苏虹语摇摇头,起身,走到房门边换鞋,下楼去。

  苏虹语家在另一条马路过去的村寨,这几年,为了什么促进新型城镇化带动城乡经济发展,靠路边的房子基本都被夷为尘土,原本的小马路拓宽成了四辆大卡车都能并肩驱行的大路,一眼望过去,当真开朗许多,当然,车也不少。

  过马路前,她拿出手机,点开何青衣的短信,回复着:“青衣先生,你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已安全到家,勿挂。安心唱戏。”发送完,趁着车流空当,匆匆拉着行李箱过马路去。过了马路,走上一条并不宽敞的水泥路,几十步后,苏虹语看见了自己家妈妈正站在村寨的桥头等她。瘦小的她看上去却充满精神,始终笑着。

  苏虹语上前,挽住妈妈的手,由于比她高了一个头,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妈妈头上间隙生长的几根白发,她和声道:“妈,以后你别去工作了,平时有空就在家种种蔬菜,或者找你的老相识聊聊天。”

  苏妈妈感慨了一声:“妈在家坐不住,你又不在。”

  “明年,我接你一块出去外面住吧。”

  “上次和你介绍的蔡君晧,你处了没有?感觉怎么样,那么久了,也没给我回个电话。”

  “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苏虹语释然道。

  苏妈妈惊讶,“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同时欣喜:“你自己相中的,应该不差。”

  “我想等过年了,再带他过来。”

  “他是做什么的,哪里人?”

  苏虹语粗略地把何青衣与她相识相知的过程告诉苏妈妈。

  这么说着,也到家了。

  “北京?还是唱戏的?”苏妈妈诧异地看着她,“虹语,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妈反对。”

  苏虹语没料到自己的妈妈反应那么大,沉思着,把行李拿到自己房间后,出来厅中。苏妈妈坐在沙发上,打开保温壶的燕窝:“先吃点东西,妈看你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工作了就没准时吃饭了?”

  “没有,”苏虹语缓缓说来,“就是今天坐车,在车上没胃口吃东西,累了点。”

  “等下多吃点,以前都是你给我做饭烧菜,个子才这么小,”苏妈妈抬手比了个高度,“不知不觉就长这么高了。”

  苏虹语吃着,也听着。

  “女儿大了,到了要嫁人的时候,最是妈妈舍不得的时候。好在你燕姨就在咱村,你以后嫁过去……”

  “妈,我一向都听你的,可是感情的事我只能自己做主。”苏虹语放下保温壶。

  “妈就是希望你找个本地的。不用嫁那么远。你现在谈恋爱好,以后呢,跟着他闯南闯北吗?你们迟早要结婚,迟早要面对横跨在现实的问题。”

  苏虹语未曾想过,爱情要考虑这些异不异地家庭背景如何如何的具体因素,从没想过,就算她以后真的和何青衣结婚,会因为人家说的婚姻一落实到柴米油盐的什么什么就变了质?甚至会因为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不同就分手?

  “妈,我会找机会带他来见你的,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当初只是答应他相处一些时间,没想到才暂分开,她就笃定自己没法再爱上别人,她和何青衣十几岁就酝酿的情愫,足以拉出一条一辈子那么长的感情线。因而,爱上他,可以没理由。

  苏妈妈顾左右而言他:“你阿姨的儿子就真的很不错,我挺喜欢他的,小小年纪就大有作为,人也很孝顺贴心,如果我们两家能结为亲家,妈也不怕没人陪我聊聊天。”

  “妈,我先去看看我的自行车。”她选择性避开了话题。

  “你这孩子,那辆车都多久没骑了,怎么一回来就去看它。”

  苏虹语上去阁楼,当年的自行车静静靠在墙角,一直被她保护得很好。她掀开盖着的帘布,摸着车把,车座,心存目想。

  “虹语,你的车受伤了?”

  “虹语,你的作文借我看看。”

  “虹语,咱两顺路……”

  “虹语,其实……你可以挺活泼的。”

  ……那些何青衣的语言,像一首首钢琴曲一样时不时在脑海中弹起旋律。

  记忆涌起。

  初一刚结束的那个暑假,语文老师推荐她去参加市里每年举办的“星梦杯”征文比赛,比赛地点在市一中。是一个周六的早上七点钟,她根据语文老师给的地址,先来到学校寄存她的自行车,没想到一进校门,就看到已经在篮球场转悠的何青衣,吓得她差点扶不稳自己的车。

  “早啊,虹语。”少年那双纯净又漂亮的眼睛也在笑着跟她打招呼。

  “青衣,你一大早在这……散步?”

  “不算,语文老师说,我家离学校近,交待我要在这等你一起去市里,不放心你一个女生过去。”

  “这样啊……你知道怎么去?”

  “坐公交去。”

  “噢……其实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可以去玩自己的,你过去也只能干在外面等,会很无聊。”

  “我可以过去为你加油。”

  苏虹语想说,他在外面加油对她没有用啊,写作文要安安静静地写……然后就被他牵走了自行车,还不忘嘱咐她:“我们要快点,你比赛九点半就开始了,这里去到市区要一个小时呢。”

  ……第一次两人并肩挨坐,在一个相同的空间,共同去一个地方,她比赛,他负责等她。

  在他们上中学的这个年纪,这座小县城还没有出现新能源公交车,去市里也只有那种吃油的有售票员收钱的绿色公车,还是唯一一种可以直接去到市里的公共交通工具。

  没想到这辆吃油的公交车半路抛锚了,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口,司机很不好意思地让车上几个旅客下车,让他们等他打电话叫辆车过来送他们到目的地,但可能会等得久一点……

  这个路口,压根不好打车,这里没看到载客的摩托车和三轮车,来来往往的只有上班的人,也不知道距离市一中还有多远……苏虹语突然有点慌,手表表针滴滴答答走着,只剩下半个多小时……

  何青衣四处望望,刚好看到路口下面的一条转弯街道,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踩着辆三轮车出来,他连忙跑过去拦住人家。

  苏虹语不知道他和老人说什么,看样子像是在商量事情,不一会儿,老人竟把车让给他,何青衣招手让她走下来。

  苏虹语好奇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先上车,等会再向你详说。”何青衣语速快了点,怕耽误她比赛。

  老人和她一块坐在小三轮的后车座。何青衣坐上前车座,就这么蹬上踏脚板,按照老人的提示,从夹杂着小户人家的街道穿行而过,接着上到一条短程高速公路。

  路上,老人提醒何青衣:“沿着这条公路一直往前骑,过了前面一座天桥,再往前直骑,看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左边路口过去,那里会有一个市一中的路标,你们顺着那个路标的方向走进去,走几分钟就会看到市一中的大门了。”

  “明白。”前头的何青衣回答道。

  老人接着对她说:“我去的地儿,刚好经过你们市一中,他呀,这小伙子,刚刚就是问我市一中在哪,远不远,我看刚好与你们顺路,想载你们一程,他就说由他来骑,也好,年轻嘛,多出点力……”

  她坐在后面,可以看到他后背出的汗,湿了白衬衫。心里有点发涩,在她心中,何青衣一直都是像纯净物一般的存在,应该被大家捧爱,不该为她做这么些事……

  而如果她知道,何青衣为了陪她,特地拐弯抹角地向语文老师打听她比赛的时间,然后掐好时间特地在学校等她,她会不会因此斩断她与他之间的情谊,或者,面对他时更愧疚?

  “下来吃饭了。”

  苏虹语收回神,吁出一口气。走下木制梯,闻到菜香,深吸了一下,她已经猜到是什么菜色了。

  苏虹语看着桌上她喜欢的番茄炒蛋,青椒炒鱿鱼,蜂蜜鸡翅,排骨山药氽梨汤,禁不住心泛酸楚,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东找工作西找工作,对她的学习从不敢过分要求,只希望她照顾好自己。以前自己不喜欢吃粽子里的花生又不敢吐掉,妈妈就帮她挑出来,上小学被男同学在路上欺负,妈妈知道后就在学校门口守着,抓着人家男孩找到他家去讲理,以后欺负她的男生见到她都自觉绕道走……什么时候她就长大了,再不希望妈妈为她受苦受累……

  苏虹语把情绪掩埋心底,若无其事道:“妈,明天我们找燕阿姨一起吃个饭吧。”

  “妈也是这么想,刚好人家君晧也回来了。我们和人家聊几句。”

  “嗯。”

  隔天,蔡君晧载着他妈妈、她妈妈和她到A城中心餐厅,经过A城中心,势必经过她以前的市一中,那里曾经有她的同学,有她的知己,还有被她……拒绝过的何青衣。对有的人来说,所谓的远离,不过是越来越靠近过去的另一种方式。她和何青衣的再次相遇,反倒让相远变成逐渐缩短的红线缘分。

  蔡君皓订的是四人餐桌,毫无疑问,自己的妈妈和他的妈妈果断地坐在一起,她和他坐一块。

  既然她和何青衣已经在一起了,她总不能还给人家欲拒还迎的机会,所以她真当自己是来和燕姨寒暄吃顿饭的,只是希望妈妈能开心。不过人蔡君皓比她会做人多了,知道她不喜多说话,也只是适当聊些客套话,既给两位母亲大人做足了面子,也不会让她生感隔离。

  考虑到假期结束再回C市,在车站会遭遇大客流,苏虹语早先就订好了提前回C市的车票。到了第五天中午,她洗完饭碗,从厨房出来,苏妈妈正往她的行李箱放进一些吃食。

  “早上做好的糕粿,我帮你准备了一些你带过去吃。”苏妈妈拿起切好的一小块塞到她嘴里,“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现在外面都买不到了。”

  她嗯了声:“我现在也喜欢吃。”

  “下次你回来,我再做。这些,你回去后,记得拿出来放冰箱里,还能吃几天。”

  “我会记得的。”她拎起背包,“妈,那我去坐车了。”

  苏妈妈帮她拉起行李箱:“我帮你把行李箱拿到路口。”

  苏虹语知道她想陪自己多一会,应声:“好。”

  九月天喜欢偶尔闹闹小脾气闷热一下市民,这点热气在十月到来后便消失殆尽,十月循序渐进,天气终于意识到它不该不按常理出牌,开始转凉。

  当天晚上九点,苏虹语回到C市。坐车坐得她七荤八素,洗完澡还来不及擦头发,就被邹玥拉着坐一块看何青衣的演出回放。

  月5日北京时间22:00,北京卫视正播着何青衣在加蓬巡演歌舞诗剧《相思令》的回放。

  这种扬我国威耀我中华的东西加上又是何青衣的杰作,真是越看越震撼人心。邹玥美滋滋道:“这下吸粉吸到海外去了,何帮主的粉丝团组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吧?”

  无论哪个角度看过去,何青衣的女装扮相着实清新动人,唱腔更是好听到扰人心魂。

  电视机前和真正到剧院里看的感觉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到了剧院,直接是被带入到他的角色里场景中,艺术上称之为身入其境。这种感觉,好比你看武侠片打斗的场面,隔着屏幕你只能感觉出哇,这人很厉害,不仅能飞还能打,可如果有人拉着你进了武侠里的真实场景,让你站在旁边观看,估计你除了哇,还有种亲身体会到被打得飞起来的肉体疼痛感。

  邹玥认真地思考了下,为了以后有更多的机会走入国家级的大剧院体会这种被打得飞起来还很爽的崇高艺术境界,还得努把力辛勤工作。

  国庆假期结束,星期天晚上,学生们回学校准备晚自习。

  有些学生在晚自习时,喜欢戴着耳机听歌才能投入地写作业,到头来也不知是投入到学习上还是投入到歌声里。苏虹语倒是善解其意,曾经,她也是这么过来。听歌,某种程度上的确有助于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学习,但也考验人的精神注意力,看你怎么把握。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苏虹语走到同学们座位间隙,和他们聊聊天。有学生的桌面竟然就□□裸摆着一本以何青衣为封面的娱乐杂志,何青衣这是要倾国倾城亲民啊,细聊间,她才察觉,学生们特别迷恋他的歌声,连同他演过的京剧节目都找出来看……

  “是吧,苏老师,你也觉得他的歌声很特别对不对?长得那么好看,为人还特别棒,啊啊啊……情陷何青衣,无法自拔啊……”学生像找到知音,语无伦次了。

  足以可见,一个明星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有多大,有什么样的偶像就有什么样的粉丝。

  她神会心契地笑了,青衣正以他的正能量无声胜有声地影响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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