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商寻的退路！
“不。”商寻摇了摇头，语气沉静地纠正道：
“这不是退路，这是保险。”
他看着黄忠因自己的话而猛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
“是为了防止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王爷胜了，这些准备就当是我们未雨绸缪，为日后加固燕云防线所做的提前演练。
这些物资和工事，总归是用得上的。”
商寻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的秤砣，砸在寂静的城楼上，也砸在黄忠的心里。
“可如果……我是说如果，战事一旦不利，这里，”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雁愁山：
“就是我们为数百万燕云百姓，为王爷保留火种的最后希望！”
黄忠低头看着手中那份粗糙的羊皮地图，借着跳动的火光，图上标记的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勾勒出一条通往未知的生路。
他又抬起头，迎上商寻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内心的挣扎几乎要从他紧锁的眉宇间溢出来。
他是一名纯粹的军人，服从命令、战死沙场是他的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违背主帅的意志，私下里准备后路，这是对他信念的践踏。
但同时，他对刘誉，对这片满目疮痍的燕云大地，有着同样深沉的忠诚。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事，天知地地，你知我知。王爷那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王爷那里，我自会交代。”商寻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支持他完成这场豪赌。
同时，我们必须做好我们该做的一切，以防万一。”
说完，他没有再多言，而是从怀中解下一枚玉佩，交到了黄忠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中。
玉佩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凭此玉佩，可从后方几个州县的府库中，调动我权限之内的部分物资。
粮食、药材、铁料……我已经列好了清单。
人手，就拜托将军了。”
商寻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记住，此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所有参与的工匠和护送的士卒，都必须是能把秘密带进棺材里的人！
他们不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能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黄忠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挺直了腰杆，对着商寻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立下了军令状。
“商先生放心便是。
黄某知道该怎么做。”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商寻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对着黄忠一抱拳，当即转身，快步走下城楼，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黄忠站在原地，看着商寻离去的方向，良久无言。
……
与此同时，幕落关最高的城楼之内，房间里。
刘誉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他的目光穿过关城内星星点点的火把，落在那些临时搭建的营帐上。
那里是伤兵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血腥气，即便隔着很远，似乎也能穿透墙壁，钻进他的鼻腔。
他知道，每一个在营帐里痛苦呻吟的士兵，都是因为他的命令而躺在那里的。
他如此焦急地寻求与北戎主力进行决战，他知道，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一场疯狂的冒险，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锦衣卫和无生阁从四面八方传回的消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越收越紧。
西边的唐国，已经开始在边境集结兵力，以“防范北戎南下”为名，陈兵函谷关，虎视眈眈。
南边的宋国，看似平静，但其水师却异动频繁。
就连一直表现得最为恭顺的秦国，也在暗中与几个西域部落眉来眼去，意图不明。
他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尽快在北戎这个最强大的敌人身上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震慑住所有宵小，从这个泥潭里抽出身来。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旁人无法读懂的决绝。
哪怕……哪怕这场决战真的失败了，他也为北戎的百万大军准备了一份同归于尽的大礼。
他有办法将这支不可一世的铁骑永远也走不出北戎草原。
只不过，那样做的代价，或许会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为了燕云，他不在乎。
大昭。
千里之外的京都，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飘散着顶级贡墨的清香。
年过半百但依旧精神矍铄的永兴帝，正和太子刘标一起，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图上详细地标注了各国的山川、城池、乃至兵力部署，其中燕云十六州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又圈，显得格外醒目。
父子二人正在低声讨论着幕落关的战局，神情都有些凝重。
忽然，一名小内侍躬着身子，脚步轻快地捧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书信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燕王殿下八百里加急亲笔信，从燕云而来。”
“小九的信？”太子刘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内侍。
龙椅上的永兴帝也同样如此，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刘标快步走过去，从内侍高举的托盘中拿起了那封信。
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撕开火漆，展开信纸，借着烛光仔细看了起来。
永兴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靠在龙椅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的龙首，等待着刘标读完。
他更想从自己这个大儿子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片刻之后。
刘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信，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既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永兴帝立刻开口问道：
“信上怎么说？
这小子说了什么？”
只见刘标转向永兴帝，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开口说道：
“父皇，小九还是和之前一样，信中泰半的篇幅，都在提醒我们，要注重西境和南境的防守，切不可因北戎来犯就放松了对秦、唐等国的警惕。”
永兴帝听完，当即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哼！”
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父子俩在这儿天天对着地图，担心这小子会不会在幕落关吃大亏，寝食难安。
他倒好，自己都快被北戎人包了饺子，还有闲心来提醒我们这些陈年旧事！”
话虽如此，但永兴帝紧绷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眼神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骄傲：
“不过，这小子还真是够疯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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