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誉的心上。
他闻言,心当即便是沉了下来。
凛冽的寒风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骨,吹得他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刚刚在血战中挺直的脊梁,似乎被这遥远京城传来的消息压得微微一弯。
既然自己的大哥已经奉诏即位了,那么这就证明,自己父皇的病,是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药石罔效的地步了。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要不顾一切地策马奔回京城,去见父亲一面。
哪怕只是守在寝宫之外,也好过在这千里之外的沙场上,只能对着南方的天空遥望。
可他不能。
他是燕王,是这数十万大军的统帅,是整个大昭北方防线的定海神针。
这位年轻的藩王心中还是有大局的。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冰冷空气,强行将那份属于人子的悲痛与孺慕之情压到心底最深处。
他的脸上,那份战后未散的苦涩之上,又添了一层更为复杂的阴霾。
“以本王的名义,向京城递交一份奏折,就说本王在燕云祝贺新帝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不仅仅是一份祝贺,更是一份表态。
一份来自手握重兵的边疆藩王的,对新皇的效忠。
“是!”
杨行军没有丝毫迟疑,恭敬行礼,随后身形一闪,再度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山丘之下,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刘誉的视线依旧扫视着下方的战场。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暗红色,与干涸的血迹融为一体,显得格外悲壮。
大量的燕军士兵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将战友的尸体与敌人的尸体分开,收敛兵器,掩埋死者。
整个过程安静而肃穆,只有甲胄碰撞和工具挖掘泥土的声音。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是在为父亲的病重而悲伤?
还是在为兄长的登基而思虑?
又或者,是在为眼前这场惨胜的后续而谋划?
或许,都有。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秦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刘誉身侧。
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脸上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王爷,斥候来报。
北戎军在溃退到后方的锦城以后,便已经收拢了残兵,不仅没有继续向草原深处撤退,反而就地构筑工事,一副随时都会反攻的样子。
我们的斥候几次想要渗透侦查,都无功而返,对方防线极为严密。
总感觉我们在幕落关的军队,被他们死死缠住了。”
秦琼的语气中充满了凝重。
这不像是战败之军的作为,更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暂时退回巢穴舔舐伤口,随时准备再次扑出。
刘誉闻言,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自己这位心腹爱将。
“叔宝,你从后方州府带来了多少兵马?”
“回王爷,末将从澶州、顺州、蓟州带来了大概五万府兵,皆是守备州县的二线兵马。”秦琼恭敬回答道。
“好!”刘誉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留下一万府兵,配合许褚的白袍军驻守幕落关,构筑防线。”
“剩下四万兵马,你亲自统领,配合黄忠的陷阵军,即刻完成休整,补充粮草,接着北上!
若是锦城的敌军敢出城浪战,那便与其决战!
若是他们一味龟缩驻守,我们便绕过锦城,直击北戎南都城!”
“什么?!”
秦琼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王爷,万万不可!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我军刚经历血战,已是疲敝之师,陷阵军更是减员严重。
绕过坚城锦城,等于将我军的后路与补给线,完全暴露在锦城数万敌军的刀下!
一旦北戎主力从草原回援,与锦城的守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我军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完全就是属于孤军深入,兵家大忌中的大忌啊!”
刘誉听着秦琼几乎是咆哮着说出的谏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承认道:
“确实如此,叔宝,你说的这些,本王都明白。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北戎绝对无法奈何我们。
但同样的,我们也无法真正地重创他们,赢不了这场战争。”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燕云拖不起,我们整个大昭更是拖不起。
父皇病重,新君初立,朝局必有动荡。
而且,唐、秦、宋三国还在虎视眈眈。”
“这一战,我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可北戎人的脊梁骨,没断!
他们的主力精锐犹在!
本王必须要赌!”刘誉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用我们这支所有人都认为需要休整的疲军,去赌一个一劳永逸!
赌北戎南都空虚,赌他们的主力来不及回援!
赌他们想不到,本王敢这么疯!”
看着刘誉如此坚决,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神情,秦琼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这位王爷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只能对着刘誉深深一揖,拱手领命,而后转身去传达这道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和国运走向的军令。
山丘之上,再次只剩下刘誉一人。
他迎风而立,背影在夕阳的拉扯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坚定。
……
时间流转,又是几天光阴。
北境的烽火与豪赌,距离京城太过遥远。
今日的大昭京都,完全被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所笼罩。
太子刘标,奉先帝禅让诏书,于今日登基为帝。
金銮殿之上,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宗室王公则立于丹陛之下,神情各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十二章纹龙袍的刘标,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踏着平稳而沉重的步伐,向着那九阶之上的至尊龙椅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这条路,他从被立为太子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走。
只是他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走得如此沉重。
在他行进的脚步声中。
一旁的太监总管展开一卷明黄的诏书,用其特有的尖细而洪亮的声音,恭敬地念诵着永兴帝的禅让诏书,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极寰宇,临朝御宇,历载经年。
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以承宗庙之重,以安四海之民。
幸得天佑社稷,朝野清平,黎元安堵,四方归服。”
“然岁月侵身,寒暑积疾,近来朕躬沉疴缠绵,龙体日衰。
汤药罔效,精力枯竭,难以再亲万机、总揽朝纲。”
刘标的脚步微微一顿。
父皇那日渐憔悴、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面容,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念国事繁重,庶务浩繁,不可一日无主。宗庙社稷之托,苍生万民之望,岂容稍有懈怠。”
“皇太子天资睿哲,性行温良。幼承庭训,怀仁守礼。长监国政,明断有为。抚民以慈,治事以慎,临事有度,进退有方。
历年监抚,功绩昭然,朝野内外,皆称贤明,实为朕毕生最满意之储君,堪承大宝、可托江山。”
听到这里,刘标的目光扫过下方百官。
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欣慰,有的敬畏,有的则在低垂的眼帘下,隐藏着无人知晓的心思。
“为保社稷永续、国祚安宁,今朕深思熟虑,决意禅位于皇太子。
自诏书颁下之日起,命皇太子即皇帝位,总理军国庶务,执掌天下权柄。”
“新君既立,当秉忠之心,承朕之志,勤政爱民,敬天法祖,宽恤黎庶,整肃朝纲。使国泰民安,山河永固,礼乐长兴。”
“文武百官、内外臣僚,皆当尽心辅弼,恪尽职守,竭诚效忠新主,共扶社稷,以安天下。”
“朕退居静养,颐养残年,从此不问朝政,安然守成。”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刘标也正好走到了龙椅之前。
他缓缓转身,冕旒下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扫过他未来的臣子与江山。
然后,在一片死寂之中,他撩起龙袍,庄重地坐了下去。
那一刻,仿佛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群臣,齐齐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了整座皇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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