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一块板砖

此话一出，姜莱明显感觉到，
　　身后沙地的起伏程度更大了。
　　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海浪在拍打。
　　只不过，大海卷起的是浪花，
　　这里卷起的是滚烫的热浪。
　　姜莱回头，惊鸿一瞥：
　　“卧槽。”
　　“这是小美人鱼的亲戚，小美鱼人吗？！”
　　那从沙地之下冒出来的家伙已经露出了全部的面貌，
　　它浑身覆着青灰色的鳞片，鳃裂在颈侧一张一合，
　　两只没有眼睑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姜莱，
　　瞳孔一片深沉，像是无波无澜的死水。
　　整个脑袋，就是一颗巨大的鱼头。
　　可那鱼头之下，却又是属于人类的身躯。
　　值得一提的是，它很有素质地穿了衣服。
　　是一件用鱼鳞与芦苇编织成的长袍，
　　袍角不断淌下细沙，像是涓涓细流。
　　在姜莱的目光看过去的同时，
　　它头顶冒出一行文字：
　　「阿普卡尔」
　　这是它的名字。
　　姜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两下，
　　一段与之相关的信息突兀地浮现在脑海里：
　　“莱莱，在苏美尔与阿卡德传统中，阿普卡尔是水神与智慧之神恩基身边的半神侍从。”
　　“他们从‘阿普苏’的深海淡水而来，被描绘为鱼头人身、或身披鱼鳞长袍的智者。”
　　“传说正是他们将文字、律法、农耕、建筑与星象知识传授给人类。”
　　“是文明最初的播种者。”
　　大脑胀疼，姜莱眉头皱了皱。
　　但脚步却没停。
　　经过好几次的追逐战，
　　姜莱感觉这段时间快把她前二十几年的步都跑完了。
　　已经锻炼出了稳定且强大的“跑路本能”。
　　头脑里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诉说着信息：
　　“他们不似沙鲨那样暴烈，也不像乌沙布提俑那样沉默……”
　　她想仔细听去，却只能听见嗡嗡的回响。
　　最后，只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不应该是现在这幅模样。”
　　姜莱猛地回神。
　　被卷起的沙粒不断冲刷着她的脚踝，
　　姜莱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阿普卡尔」。
　　只见以它为中心，仿佛是氤氲开的深色迅速朝着前方扩散。
　　分明没有看见迈动双腿的动作，
　　可「阿普卡尔」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逼近。
　　如果不是姜莱最开始“抢跑”的那几十米，
　　占了些许先机。
　　否则恐怕跑不了几步就会被它逮住。
　　姜莱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太阳，
　　调整了一下呼吸，加快了速度。
　　你永远不知道追逐你的到底是什么。
　　它或许是命运，或许是歇斯底里的人生，
　　也或许……
　　是底里歇斯的鱼生。
　　——姜·苏格拉底·莱。
　　……
　　「白昼时长：1小时30分钟」
　　姜莱撑着膝盖喘气。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口腔中弥漫着浅淡的铁锈味。
　　她竟然有种梦回大一新生军训的错觉。
　　「阿普卡尔」追逐的时间远比她想象的要久，
　　起码在身后撵了近半个小时。
　　这样一来，今天是没有时间再去挖掘楼兰的秘宝了。
　　本身的体力也消耗太多。
　　倒也不是姜莱不想回头打上一锤，
　　而是她发现，从「阿普卡尔」身下蔓延出的深色，
　　在不断起伏的沙地上形成了“流沙”。
　　本就不容易站稳，再加上一个“流沙”，
　　实在是不利于战斗。
　　再加上，为了保护住自己目前唯一能在沙漠里正常行走的鞋子，
　　姜莱不得不频频回头，观察那抹深色的距离。
　　避免在不知不觉间被拉进了距离。
　　毕竟，她穿的可是人字拖。
　　哪怕林熹望加了后跟护套，不易脱落，
　　但被“流沙”拽一下，还是会痛失爱鞋的。
　　姜莱都有些怀疑，
　　是不是自己一边跑一边回头，
　　「阿普卡尔」以为在挑衅它，
　　才会穷追不舍这么久。
　　现在终于摆脱了对方的纠缠，
　　姜莱才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取出挖掘到的秘宝——
　　一块青灰色的砖。
　　姜莱：o.O？
　　细小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滴落，
　　掉进沙漠里，发出一声“滋滋”的轻响后不见了踪迹。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砖头约莫一肘长、半肘宽，
　　方方正正，却并不完全规则。
　　四角被磨损得圆钝了，像在深水中浸泡了太久，连棱角都被温柔地消去。
　　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正是那小水珠的来源。
　　看见“板砖”，姜莱下意识掂了掂，
　　感觉呼人的手感一定很不错。
　　砖的正面刻满了楔形文字。
　　那些刻痕像被水流长年冲刷过的河床纹路，一笔一划都圆润流畅。
　　文字本身密集而古老，字形如一个个细小的尖角与直线。
　　参差排列，像鱼群逆流而上时在水底留下的痕迹。
　　姜莱拧眉，这有点超出她的知识范围了。
　　只是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符号，最易辨认。
　　是一只简化了的鱼，鱼头朝下，鱼尾上摆，仿佛正从水上钻入深泥。
　　想起之前「审判残章」的异样，
　　姜莱决定把这块砖发给虞瓷看看。
　　在等待消息回复的间隙，
　　她一边朝营地的方向走，一边将「创世水砖」翻了个面儿。
　　出乎意料的是，砖的底部没有刻字也没有花纹，
　　只有正中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
　　孔内壁是密集的细孔，像珊瑚的内部。
　　姜莱耳尖动了动，
　　她听见里面传出极微弱的、仿佛来自很深很深地方的水声。
　　忽然，从圆孔里溢出了一滴小小的清水。
　　它要坠不坠地悬在那里。
　　姜莱没有轻举妄动。
　　她看着自己的「沙漠考古图鉴」再次点亮了一页，
　　关于「苏美尔之谜」的进度变为了“1/3”。
　　姜莱收好「创世水砖」，专注于脚下的路。
　　一直到天色渐暗，她接近营地时，
　　聊天框里传来“叮咚”一声。
　　姜莱点开对话框，几条消息接连弹出：
　　「虞瓷」与你私聊：“这是苏美尔最早的楔形文字。”
　　「虞瓷」与你私聊：“按理来说，「创世水砖」代表着生命与文明的延续。”
　　「虞瓷」与你私聊：“上面的内容应该是关于水神恩基的颂词，或者创世祷文。”
　　「虞瓷」与你私聊：“但这里写的却不是。”
　　姜莱眸光一顿，
　　她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营地，回复：
　　“马上到家，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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