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灯灭影散
张凡一剑插入了地面。
分界线,金色的剑光从地底涌起,就像一道烧起来的墙一样。
那影子被拦在了金线之外,人皮则在金线之内。
就像被关进了,一间只容一个人的牢房。
“封。”
灰金与青灰两道剑意,从张凡的双手涌出,同时压在了那人皮上。
那些乱颤的字迹,像被什么给按住了似的。
一个个的稳定下来,重重叠叠,拼成了一个新的字。
“封。”
张凡说。
人皮落回了地面,慢慢卷成了一团,不再动了。
那影子在分界线外站了许久,最后朝张凡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张凡竟觉得,它像是在笑。
那并不是恶毒的笑,而是一种痛苦的凄惨的笑。
然后它朝着那盏灯,走了过去。
灯一并没有躲。
那影子从他身边经过,像一阵轻风。
灯焰晃了一下,那影子便不见了,无声无息。
灯一看着那盏灯,过了许久,才慢慢坐了下来。
灰白色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它走了。”灯一轻声说。
“它回门里了。”张凡说。
灯一摇了摇头:“它没回,它只是不等了。”
张凡皱起眉:“不等什么?”
“不等下一个,能放它出来的人。”灯一看向他,“因为它已经找到了。”
他说完,把那盏灯轻轻的一推,灯没有倒,可那灯焰,却灭了。
灯一灭,满山就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风便又回来了,月光也重新落到了地上。
张凡却仍站在,那卷人皮前,并没有急着去拿。
灯一就坐在那棵老松下,灯横放在膝盖上,灰白的眼睛半睁着,像已经累极了。
“你说的,它已经找到了。”张凡慢慢转过身,看着灯一,“找到谁?”
灯一却没答,他低下头,伸手在灯身上摸了摸,像在确认那灯,不会再亮起来了。
他嗓子比之前更沙哑,道:“太玄把皮留给我师祖时,说过一句话。”
“他说,将来会有一个持剑人,带着我的皮回来,到时候,就把灯灭掉。”
张凡说道:“所以你今天就把灯给灭了。”
“是。”灯一道,“因为时候已经到了。”
张凡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那东西到底是谁?”
灯一便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默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才慢慢的抬起头,灰白的眼睛在月光下,就像两颗蒙了尘的珠子。
“它没有名字。”灯一说,“太玄说,它是门后最后一个人。”
张凡并没有说话。
灯一的声音压得很低,道:“既不是邪皇。也不是邪族。是个‘人’。”
“太玄从门后出来时,身后就已经跟着它的影子了。”
“他一直没敢回头,也不敢停下来看,可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逃出来的。”
“而是被那个人,给放出来的。”
诗瑶便上前一步:“那个人的真身现在在哪?”
灯一却摇了摇头:“太玄把皮给了我们,那皮就是那人的门。”
“我们只要点灯,影子就会出来站一会儿,但真身,却从不露面。”
“它不是不出来,它只是,还没到出来的时候。”
张凡看着他:“那现在,时候已经到了?”
灯一忽然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被烟熏了太久的旧木头,裂开了一条缝。
灯一说道:“你灭了灯,封了皮,它出来的路,就已经没了。”
“可它还是走了,你就不觉得,它走得也太干脆了吗?”
张凡猛地便回身。
那卷人皮还躺在地上。
他蹲下,用剑意轻轻一探,果然,里面早就已经空了。
只有一层干透了的人皮,软塌塌的缩在地上,就像一条蛇蜕下的旧壳。
“它并不是回了门里。”张凡缓缓站起来,脸色冷得吓人。
“它从你手里,拿到了更想要的东西。”灯一抬起头,看着他。
张凡掌心,那枚灰金色印记,忽然就痛了一下。
就像被针,尖扎进了肉里。
他低头,掌纹处,那道从镇门石上,带回的青色细线。
不知何时竟又往前长了一分,颜色也跟着深了。
“它要的就是这个。”张凡低声说。
灯一轻声说道:“它找不到门,可它把你当成了门。”
“太玄守了一辈子,守的就是这张皮,现在皮空了,它却已经记住你了。”
夜风从山后吹来,松涛如潮。
那盏灭了的灯,就在灯一膝头,轻轻滚了一下。
林默已经拔出剑来:“师父,要不要去追?”
张凡慢慢合拢左手,紧紧握住。
“不用追。”他说,“它会来找我的。”
他于是看向灯一,道:
“你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
“太玄把它带出来,到底是为了救这世界,还是为了他自己?”
灯一抬起头,灰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然后,他轻轻的说了一句:
“太玄,没出去。”
张凡没有说话。
他只看着灯一,等他把话说完。
山上的风又紧了几分,松叶像无数把细刀,在半空里互相磨着。
“太玄没出去。”张凡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的道:“那从门后爬出去的,到底是谁?”
灯一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浑身骨头都已经锈住了。
灯还提在手里,灯口朝下,沉吟着道:
“太玄当年把皮交给我们灯门的时候,人就剩了半口气。”
“我师祖说,他说话已经不太清楚了,嘴里就一直念着,‘别让灯灭,别让灯灭’。”
灯一顿了顿,接着道:“后来他死了。”
“可我们灯门,每一代都去无脉之地外头看过,那扇旧门前,有一只脚印。”
张凡问:“谁的?”
“不是太玄的。”灯一摇头说道,“太玄是赤脚的,那脚印,却穿了靴子。”
张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道:
“你的意思是,当年从门里出来的,根本不是太玄。”
“是那个‘人’披了太玄的东西,替他出来了。”
灯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披没披,但太玄最后那几十年,根本不是他自己。”
“他有时候像人,有时候又不像,我师祖见过他点灯。”
“有一回,他对着灯问,‘我像不像你?’”
诗瑶低声道:“所以地宫里压着的那个,自称太玄的,也不一定就是太玄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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