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林晚剜肉，生死交付
“别睡，陆峥，把眼睛睁开。”
林晚的声音又干又哑，她咬着牙，右手死死攥住陆峥的皮带，把他一百多斤的身体往木板床上拖。
“没睡……”陆峥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轻的快听不见，“老子就是……有点累。”
砰的一声。
两个人一起砸在了发霉的木板床上。林晚左肩的伤口早就麻了，这么猛的一撞，疼的她眼前一黑，嗓子眼涌上一股血腥味，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里是废弃钟表行的地下室。头顶上时不时有水滴下来，空气里全是机油味、霉味，还有散不开的血腥气。
林晚扶着床边站稳，喘了两口气，低头去看陆峥。
他躺在板子上，眼睛半睁着，眼里的红血丝多得吓人。右肋的伤口在下水道的脏水里泡了一路，血水把衣服黏成了一团黑紫色的硬块。
“我剪衣服了。”
林晚不等他回话，从腿上抽出匕首，用刀尖挑开他腰间的衬衫，用力一划。
“哧啦——”
布料裂开。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道伤口从右肋骨一直拉到腰，皮肉都翻了出来，边上被脏水泡的发白发黑，最深的地方能看见骨头。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很烫。
隔着一段距离，林晚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气。陆峥发高烧了。他的嘴唇干的起皮，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黏在了一起。
“感染了。”林晚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紧，“没药，得把烂肉剜掉。”
陆峥的眼皮动了动，撑着睁开眼。他没看自己的伤口，眼睛直直的看着林晚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肩的黑风衣还在滴着血。
“你动手。”陆峥扯了下嘴角，声音嘶哑，“老子信你。”
林晚没说话，转身在地下室里翻找。
角落的木箱里有半瓶蒙了灰的伏特加，还有一盏生了锈的煤油灯。
她划了根火柴，点亮了灯。昏黄的光把地下室照亮了一点。
林晚走回床边，拔开瓶塞，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烈酒烧的她喉咙生疼。
她弯下腰，凑近陆峥的伤口。
“噗——”
一口烈酒，全喷在了那道发黑的伤口上。
“嘶……”
陆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林晚没看他的脸，把匕首的刀刃架在煤油灯的火苗上烤。火苗烤着钢刃，很快把刀尖烧的通红。
“没麻药。”林晚盯着发红的刀刃，声音里没什么情绪，“疼就喊，别咬断舌头。”
陆峥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太专注而抿起的嘴唇，看着她下巴上沾的黑泥和血。
他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左手。
粗糙的指尖带着滚烫的体温，轻轻擦过林晚的下巴，抹掉了那块脏东西。
林晚拿刀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疼。”陆峥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很深，也烫的吓人，“你别皱眉。”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躲开他的手，只是吸了口气，把烧红的刀尖对准了那块发黑的腐肉。
“我要下了。”
话音刚落，刀尖刺进了肉里。
“滋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一下在地下室里散开了。
陆峥的身体猛的向上一弹，后背瞬间弓了起来。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木板，在上面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林晚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她的右手很稳，刀刃精准的切开腐肉，避开了血管和神经。
但她知道这有多疼。
这比挨一枪还难受。
林晚忽然伸出左手，把自己沾着泥水的手腕直接塞到陆峥嘴边。
“咬住！”她低声喝道。
陆峥满头大汗，双眼通红。他看着送到嘴边的手腕，上面还有昨天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他猛的偏过头，躲开了。
“唔——”
陆峥死死咬住了自己嘴里的肉。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滴在木板上。
他没有闭眼。
在剜肉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林晚的脸上。他看着她额头的汗，看着她绷紧的下巴。他好像只要看着她，这刮骨头一样的疼就能忍下去。
“当啷。”
一块带血的烂肉被挑飞在地上。
林晚快速用干净的布条倒上剩下的伏特加，把伤口死死的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脱力一样，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上。
左肩的伤口这时疯狂的疼起来，疼的她直冒冷汗。但她没管，只是转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陆峥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嘴角的血还没干，那双熬红的眼睛，还盯着她。
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滴答。滴答。
水滴砸在石板上。
林晚看着他嘴角的血，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一直以为，在这座孤岛上，所有人都是棋子，都可以被牺牲。她把自己当成一把刀，也把陆峥当成一把好用的刀。
可刀不会偏过头去咬自己。刀也不会在快疼死的时候，还伸手去擦她下巴上的泥。
“陆峥。”林晚的声音很低，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沙哑。
“嗯。”陆峥应了一声，声音很虚，但透着股狠劲，“老子没喊。”
林晚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伸出右手，用袖子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
“是，你命硬。”
在这场血腥味和霉味里，两个人完成了一次没有誓言的生死交付。命交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林晚靠着床沿闭上眼，想让脑子清醒一点。
佐藤还没死。
那个真正的计划还在她身上。
她伸手去摸风衣口袋，想把那份烧了一半的文件拿出来再看看。
她的手指刚碰到文件。
“笃、笃、笃。”
头顶的天花板，忽然传来三声很轻的敲击。
不是水滴声。是皮鞋跟敲木地板的声音。
有人！就在头顶的钟表铺里。
林晚的眼睛瞬间睁开，眼底的温情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杀气。
她反手就拔出了掌心雷，大拇指悄悄压下了击锤。
床上的陆峥也听到了。他没废话，忍着剧痛，左手一把抓起枕头边的勃朗宁，枪口对准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吱呀——”
通往地下室的暗门被从上面慢慢推开。
一道手电的光顺着楼梯照下来，光里全是灰尘。
“青瓷。”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冷意。
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声音她很熟。
军统内勤，苏媚。
“别开枪，是我。”苏媚的高跟鞋踩着木楼梯，一步步走下来。她没拿枪，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档案袋。
陆峥的枪口稳稳的指着她的眉心：“你还敢来？”
苏媚停在楼梯中间，看着惨兮兮的两个人，冷笑了一声。
“陆组长，戴老板的绝杀令撤了。”苏媚把手里的档案袋扔下来，落在林晚脚边，“你们在广场上动静那么大，佐藤的装甲车都炸了。老板很高兴，说你们是功臣。”
林晚没看地上的东西，枪口还指着苏媚。
“令撤了，你来干什么？”林晚的声音像冰。
苏媚盯着林晚，眼神很复杂。有嫉妒，有忌惮，还有一丝敬畏。
“我来送个消息。”苏媚吸了口气，“佐藤没死。他被送进了日军陆军医院，右手截肢了。但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抓你们。”
林晚眉头一皱。
“他下了一道密令。”苏媚看着林晚，“把76号所有人的档案，全部调到特高课本部。他要在今晚十二点前，找出那个给他安窃听器、换假账单的内鬼。”
林晚的心脏猛的一跳。
“林文书。”苏媚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你猜，佐藤课长看到你那份完美的档案，会不会想起，你今天一天都没去上过班？”
林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知道佐藤多疑，但没算到他残废了还这么疯。如果佐藤查出林文书就是青瓷，那王阿婆、裁缝铺的孙师傅，所有和林文书有过接触的普通人，全都会被抓进特高课的水牢。
“几点了？”林晚忽然问。
“晚上十点半。”苏媚看了眼手表。
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晚猛的站起身，左肩的伤口疼的她晃了一下，但她站稳了。
“你干什么？”陆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红的吓人，“你疯了？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我不回去，死的就是一整条弄堂的人！”林晚甩开他的手，“佐藤要查，我就让他查个明白。”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档案袋，看也没看苏媚，转身就往外走。
“林晚！”陆峥吼着，挣扎的想爬起来，却被伤口扯的又摔回床上。
林晚在楼梯口停下。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陆峥，把伤养好。”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掀了这盘棋。”
说完，她一脚踢开暗门，瘦削的身影融进了外面的黑夜和暴雨里。
陆峥倒在木板床上，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拳砸在床板上，砸的鲜血淋漓。
苏媚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她知道，这上海滩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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