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道敏感肌
不久,由云梦江氏牵头,百家自射日之征后再启清谈会,岐山温氏也应邀在列。
这次的主题十分明确,蓝菏却没有继续跟上去凑热闹——比起已知结果的清谈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譬如,接待远道而来的泽藏夫妇。
“爹!娘!”
分离数载,终于重见双亲,魏无羡激动难抑,直直扑了上去,双臂紧紧搂住二人脖颈,声音已然哽咽。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六七年,漫长的时间足够让一个青葱少年长成同他父亲那般高大的青年。
“阿婴?”藏色散人晓初弦抚着魏无羡的后背,眼眶不由红了,“都长这么高了......”
若非万不得已,她又如何愿意与自己的骨肉分离那么多年。
她几乎彻底错过了阿婴的成长......
一家三口久别重逢,情绪翻涌,相拥而泣。
然未等蓝家人上前劝慰,泽藏夫妇身后的驴先不耐烦了,甩着耳朵高亢地“wer~wer~”叫起来,前蹄蠢蠢欲动,大有撅蹄子的架势。
魏长泽立刻松开妻儿,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只苹果,塞进驴嘴里。
大耳朵驴瞬间不叫了,津津有味地嚼起了苹果。
然而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的蓝启仁的脸黑了。
他看得分明,此驴绝非什么温驯良畜!
他简直不敢想,若藏色散人与魏长泽真住进云深不知处,这头驴日日在后山“werwerwer”怪叫,该是怎样的光景。
“诶?这驴哪来的?”大约是师徒间心有灵犀,魏无羡好奇地凑上前,小走两步,伸手摸了摸驴耳,却被那驴傲娇地甩开——倒是个有脾气的。
晓初弦见儿子双眸亮晶晶的,笑道:“路上瞧见的,我一眼就觉得合眼缘,便同它主人商量着买下了。阿婴喜欢?”
知徒莫若师,蓝启仁在魏无羡回答之前便两眼一黑,闭目冷脸,拒绝面对现实。
果不其然,魏无羡兴高采烈地应道:“喜欢!”
晓初弦笑道:“那娘把它送你,你给它起个名字,如何?”
魏无羡心痒难耐,却也清楚,这般有个性的驴,着实不宜养在师父与诸位爱去后山采风吟诗的长老眼皮底下。
他又忍不住摸了摸那大耳朵驴,忍痛推辞:“算了,娘,云深不知处不许饲养小动物,还是以后再说吧。”
一旁弟子心道:其实魏公子非要养也不是不行,后山那一窝窝兔子送都送不完,只是除了魏公子,整个蓝家怕是没人觉得大耳朵怪叫驴算得上“小动物”……
魏无羡依依不舍地望着弟子们将驴拉远,心中暗暗咬着手帕——等大师兄那边出了结果,他建了自己的宗门,想养什么便养什么!
有了驴子这段活跃气氛的插曲,晓初弦和魏长泽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
二人上前几步,朝一直礼貌静候在旁的蓝家众人抱拳行礼,语气中满含歉意:“抱歉,多年未见,我与长泽一时情难自抑,方才失礼了,劳各位久等。”
蓝祈璟温润一如当年,浅笑道:“无羡与二位阔别多年,今日阖家团圆,我等只觉欣慰,何来失礼之说?”
话虽如此,晓初弦与魏长泽却再度躬身致谢,言辞恳切。
就连素来寡言的魏长泽也道:“若非姑苏蓝氏多年照拂阿婴,又时常传书告知近况,我与阿弦实难在东瀛安心查案。启仁兄大恩大德,长泽无以为报。”
说罢,他撩开衣摆,单膝跪在蓝启仁跟前:“只愿结草衔环,任君差遣。”
这一跪,众人皆惊。蓝启仁连忙弯腰去扶:“大庭广众,魏公子这是做什么!当年老夫收魏婴入门下,乃是师徒天缘,并非图你回报。魏公子这般,才是折煞老夫!”
话音未落,天边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轰隆——”
众人下意识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魏无羡本想腹诽自家师父顶着那样一张脸却一口一个“老夫”,总觉得自己的年纪都莫名跟着老了不少。
可那晴天霹雳来得蹊跷,他目光一凛,回想起天道对师姐的针对,立刻朝魏长泽等人道:“瞧着像是要落雨了,师父,爹,娘,咱们进去避避雨再说吧。”
同时,他的手不动声色背到身后,掐诀放出灵讯,询问蓝菏的动向。
*
而另一边,蓝菏正独自坐在延灵道人的墓前。
在收到泽藏夫妇已至的消息前大约一个时辰,她刚在这处安静角落落了座。
或许是因为魂体的缘故,晓煜晨的遗物寥寥,多半是一些她和其他人送的玩具话本。
延灵道人生前似乎从未来过姑苏蓝氏,所以,若认真算起生前遗物,大约只有历代宗主口口相传的那段关于蓝翼前辈的、几乎被抹去所有证据的旧事。
不过,那千年前的传说到头来还是寻着了蛛丝马迹——蓝翼宗主的亲传弟子、当年以人物画名盛一时的蓝昶宗主,留下的笔记中夹着几张蓝翼独子的画像。
画中少年清瘦病弱,笑容温煦。
单看并不出奇,可若将这张脸与晓煜晨并在一处,两人面貌竟有六七分相似!
于是,经蓝氏内部议定,蓝启仁开启宗祠,将晓煜晨的名字添在了蓝翼牌位身侧,族谱上也并立一处。
因他是魂体归去,魂散后只余一把奚琴。于是蓝雨一家在征得大半族老点头后,于蓝翼安寝之地旁立了一座衣冠冢,冢中只有那把奚琴,与一幅魏无羡曾为他画的画像。
蓝菏挑了一处干净的草堆,仗着没人看见,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是刚回云深不知处的第二天。
大约因晓煜晨平日恶作剧的模样实在太欠揍,即便此刻对着一方刻着他姓名的墓碑,蓝菏还是很难对晓煜晨死亡这件事有什么实感。
从前在战场上、在庙堂间,她有无数的要紧事,有太多要顾念的人。
直到如今短暂闲了下来,家人朋友各有各的忙,过分安静的凤凰轩终于让那个千年祸害的死,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都说祸害遗千年,蓝翼前辈还真就把这个贱兮兮的祸害强留在人间千年。
蓝菏理了理衣裳,微微驼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托腮,另一手拍了拍晓煜晨的墓碑,道:“延灵道人,上午好啊,我又来看你了。”
说罢,她将天子笑从乾坤袋提溜出来,连带着还有两个海碗:“顺便还给你和蓝翼前辈带了一坛酒。”
她拍开封泥,将清冽的酒液斟入两只碗中,边倒边道:“这周边没人,我给你们开个小灶。不过蓝家不让饮酒,我酒量也一般,这两天你师妹藏色散人和魏前辈要来,不知道具体时辰,就不陪你们喝了,这酒你们二位分了吧。”
清澈的酒液滑入碗中,散发醉人酒香。
蓝菏絮絮叨叨:“对了,姑苏的天子笑独步天下,蓝翼宗主估计没喝过,而且魂体应该也不会醉酒,延灵道人你不要借家规压人,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哦。”
她将酒坛放下,端起两只海碗,弯了弯眸子:“不知道你们生前有没有一起大碗喝酒的机会。”
两只海碗相触,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反正我就当你们是第一次啦,说来我还是第一个见证者,怪荣幸的。”
蓝菏笑了一下,将酒水徐徐倾倒在两人墓前,仿佛他们真的接到了这碗酒。
她又重新将两只碗斟满,却将碗放在了两人的墓前,没有继续碰杯。
随后,她取下了手指上那枚抱山散人送的凤凰花戒指,对着晓煜晨的墓碑晃了晃,道:“延灵道人,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我前阵子失踪那段时间,其实是见到你师父了。没想到吧?”她笑了笑,语气像是在跟老友分享远行的见闻,“她其实一直都很想你。只是她现在的处境不太好,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不过你放心,她的身体看着还不错,虽然我没有给她把脉,也只是猜的,但是她活了千年了,鹤发童颜大美人,身体肯定比我好……”
这里安静得连一阵风都没有,蓝菏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没有人给她捧哏,也没有人回答,但她依然乐此不疲。
“还有,你被困在姑苏那么多年,她没有下来找你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什么山上的规定,听说你是她养大的,又是大弟子,抱山散人就是再讨厌山下,看到你那么多年没有回去,肯定会担心的,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诶,这个话我好像说过?算了不管了,反正,反正她很想你就对了!”
“不信你看,这枚戒指就是她给我的,里面送给我的见面礼我都拿走啦,剩下的都是你师父给你的,本来,刚从那个鬼地方回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拿给你的……”说着,蓝菏脸颊处的肌肉痉挛了一瞬,她说得口干舌燥,也终于笑不出来了。
良久,她喃喃道:“本来,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如果她早一点回来,晓煜晨就能知道抱山散人其实不是不想救他。
如果她早一点回来,晓煜晨是不是就不会死?
“轰隆——”
天边骤然炸开惊雷。蓝菏本就心情郁躁,抬眼一望——青天白日,平地惊雷,分明是那傻逼天道又在作妖。
她最近没找祂麻烦,祂反倒找上门来了!
满腔自责与愧疚瞬时烧成了怒意。
她盯着天空磨牙:“傻逼天道,你有病是不是?!又准备搞什么破事?!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别惹我,否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金麟台把那老种马宰了!”
如今远未到金光善的死期,炼尸场也尚未建起,原著里金光瑶认祖归宗后的黑化之路才刚开了个头。
射日之征前乃至战争期间,金光善的死对剧情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但现在,剧情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就连孟瑶都意外地认祖归宗,金光善真正的成为一切悲剧的源头。
此刻杀了金光善,后续一串因果全得掀翻,剧情线或许会彻底崩盘。
唯一坏处,大抵便是天道要与她鱼死网破。
而她若死了,不说家人的绝望,鬼知道没了她镇着的温若寒,会不会故态复萌,江山美人一并觊觎。
呸!
她只是不带头给温若寒添堵,助攻是绝无可能的!
“轰隆——!!!”
天边雷声愈烈,日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乌云吞没,狂风骤起,几根断枝以不合常理的速度与角度径直朝她面门抽来!
蓝菏目光微沉,随手将它们挥开。
脑海中,许久不曾说过话的0928突然出声:【宿主,您的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三,自百分之九十以后,每增加一点,此界天道对世界的影响程度会迅速加深,您要时刻小心。】
蓝菏以灵力附体,退入最近的屋子内,用意念回应:‘嗯,我知道了。’
已经能做到违反物理学了吗……
蓦然,脑中灵光乍现!
她忽然想起思过崖山牢里关押的那个、将东瀛杀手放进来的叛徒,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是她疏忽了,忘记还有这个挂逼在。
当初收到阿湛的调查报告她便觉得蹊跷——那弟子是土生土长的姑苏人,家境即便算不上大富大贵,也颇有余裕,怎会为区区一只金元宝,便将外人引入云深不知处,还为其指路?
这太奇怪了,偏偏那弟子无论如何审讯都一口咬死是自己贪财,若非用术法强行禁锢,怕是这人早就在牢中撞墙自杀——宛如死士般的忠诚,足以说明此事的诡异。
从前蓝菏只以为是东瀛的什么控制人心智的秘药,毕竟《乱魄抄》就是从东瀛来的,对于如何影响他人精神这方面,小日子人应该颇有心得。
但如今看来,天道已经具备了操控他人意志的能力!
只是不知道这种能力到达了什么地步。
是永久性控制,还是暂时控制?
控制对象又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瞬间,蓝菏的脑中冒出无数个疑问,但还来不及一一理顺,一个高亢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乱糟糟的脑海。
【师姐!又打雷了!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我爹娘来了,我和师父青蘅君他们一起去了雅室,你要不先躲躲,就躲凤凰轩那个法……法什么笼里面!千万别出来!】
蓝菏一愣,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已经到了?
她没有急着回魏无羡的灵讯,只静静立在屋檐下,抬眸望着那片雷声滚沸、电光交错的天空。
声势骇人,却始终没有一道天雷真正劈落下来。
落向她的,不过是些被狂风卷来的残枝碎叶,不痛不痒地砸在她覆盖周身的灵力罩上。
蓝菏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难道……今天这雷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某四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但是现在却活生生站在主角面前的人来的?
毕竟阿羡是主角,一本书的故事视角由他展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天道由此注意到爹娘他们直接敏感肌也很正常……
但,不对。
天道虽然傻逼,但还没有那么菜。
她之前在谈判的时候就意外发现一件事——她爹娘似乎和情姐她爹娘一样,自从成功度过必死局之后,这些人的存在感就在这个世界上逐步降低。
尤其是情姐她爹娘,就连温若寒都几乎没有想起来温岭的存在,极偶尔有人提到岐黄温氏时,他反应过来的人选和冷笑都给了岐黄现任族长,温情。
所以,应该不是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引发了天道敏感肌,而是他们当时可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戳到天道的敏感地带了?
思及此,蓝菏看着天空,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呵呵呵呵……
(https://www.biqvgeu.cc/95901_95901762/221616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vgeu.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