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真没招了
赵瑞龙看着郑文选瞬间变化的脸色，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了扯，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诮和一丝残忍的快意。
“郑书记，你装什么啊。”
他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
“这三位大少跟你们家都一个阶层的，你们那圈子就那么点大，你还能不认识他们啊。”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继续说道。
“他们三个家里的老爷子，有当过你们家老爷子领导的，有跟你们家老爷子搭过班子的，还有的是你们老爷子退了以后入阁的。”
“但他们有个共同特点，都是能源系统出身的。”
“他们几个，基本把各省的能源基建项目给垄断了。类似于华丰控股的公司，足有十好几个，都是专门给他们挣快钱的。”
郑文选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见赵瑞龙后面说了什么。
他的耳畔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孙思远、唐小朋、周文年——这三个名字像三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孙家、唐家、周家……这三家，就是能源系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是那庞大根系上最粗壮的三条主脉。
他们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是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郑文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脑海中无数碎片化的信息飞速闪过：审计署异常“顺利”的反馈、李昭明看似被动实则诡异的平静、田国富那意味深长的警告……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此前从未敢去触碰、甚至不敢想象的可怕结论。
这件事果然如沙瑞金当初那模糊的警告所言，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然而这个坑的深度，远超出了他的预估，甚至超出了郑家能够承受的底线。
这不再是扳倒赵立春、打击李昭明那么简单，这等于要将整个能源系的黑盖子彻底掀开！
单单一个华丰控股，就从汉东油气集团捞走了一百多亿，类似的公司还有十几家……这背后牵扯的利益、编织的关系网、可能引发的震荡，足以将任何卷入其中的力量碾得粉碎。
真走到那一步，能源系必定会与郑家不死不休。
冷汗沿着郑文选的脊椎滑下，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昭明当初执意要把省纪委的人塞进审计小组。
那根本不是为了防止他查案，恰恰相反，是为了在他查到真相、意识到恐惧、想要退缩时，用纪委的监督职责将他架在火上，逼着他不得不继续往前查！
田国富，就是那个拿着鞭子站在他身后的人。
郑文选几乎能想象出，此时此刻，在隔壁的观察室里，田国富脸上该是怎样一副平静中带着了然、甚至可能隐现微笑的表情，看着他如坠冰窟、进退维谷。
“郑书记？郑书记？”
赵瑞龙的声音将郑文选从混乱的思绪中强行拉回。
赵瑞龙正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表情。
“这里不让发呆，这里是审讯室啊。我这个犯人交代问题呢，你这个主审神游天外，这像话吗？”
郑文选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看着赵瑞龙那张脸，一股被彻底算计、玩弄于股掌的暴怒和羞耻感猛然涌上心头，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
郑文选恶狠狠地瞪向赵瑞龙，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赵瑞龙，你有种。”
“敢跟李昭明这么一起算计我们郑家。你给我等着瞧。”
赵瑞龙闻言，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疑惑，甚至显得有些无辜。
“郑书记，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不是你一个劲地逼我，让我交代吗。怎么我交代了，你反倒不高兴了呢。”
郑文选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坐在这里的耐心和勇气。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赵瑞龙一眼，也没有去收拾桌上那些此刻显得无比烫手的资料，转身大步朝审讯室门口走去。
郑文选的步伐又快又急，仿佛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一把拉开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
然而，就在门口，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部分光线。
田国富面色严肃，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神色仓皇、气息不稳的郑文选。
“文选同志，你这是要去哪啊。”
郑文选停下脚步，胸膛仍在起伏。
他看着田国富那张沉稳的、看不出丝毫破绽的脸，那股被愚弄、被设计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田国富，眼神里喷射着怨毒。
“田国富，你跟李昭明有种。”
“不过你们算计错人了。咱们走着瞧。”
田国富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威胁，只是微微侧身，更正式地面对郑文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郑文选同志，我现在郑重警告你。”
“赵瑞龙关于汉东油气集团交代的问题，涉及重大利益输送和可能的职务犯罪，证据链指向明确。”
“作为审计小组的负责人，你必须履行职责，对此进行深入调查和核实。”
“否则，我将依据规定，向中纪委反映，你在故意包庇、隐瞒案件真相，干扰调查工作。”
郑文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苍白中透着铁青。
他明白，田国富这番话既是程序上的紧逼，也是将他最后退路封死的宣告。
他此刻的任何退缩，都将成为对方手中确凿的把柄。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
半晌，郑文选猛地一摆手，仿佛要挥开眼前令人窒息的空气。
“你随便，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郑文选不再看田国富，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穿过走廊，朝着看守所出口的方向仓皇离去。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很快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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