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甄嬛传14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
畅春园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老皇帝咽气的时候,胤禛跪在龙榻前,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隆科多宣读完遗诏后,满殿哭声震天。
胤禛站起来,龙袍披在肩上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不对,想了一件事。
但那件事跟江山社稷没有半文钱关系。
……
消息传到江宁的时候,已经是腊月。
十一岁的安锦堂刚从学政衙门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红纸,上头写着“乡试第一名,解元”。
整个江南学政衙门炸了锅,主考官亲自跑到安府门口,拉着安比槐的手说了三遍“虎父无犬子”。
安比槐乐得找不着北,转头就想放鞭炮。
安福拦住了他。
“老爷,国丧呢,不能放炮。”
安比槐的手僵在半空,“哦。”
他把鞭炮塞回袖子里,蹲在门槛上,憋着一张通红的脸,嘴角抖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那我能笑吗?”
安福看了看他。
“小声点。”
安比槐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后院。
今棠靠在暖炉边的躺椅上,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
春月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带着点犹豫。
“小姐,京城来了急报。康熙爷……驾崩了。新帝登基,年号雍正。”
今棠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橘皮的汁水溅在指尖,她低头看了看,拿帕子擦了擦。
“哪位爷?”
“雍亲王。”
今棠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嘴角慢慢弯起来。
“把我那件月白旗装找出来,洗干净熨好。”
春月一愣,“小姐,现在是国丧,穿素服就行……”
“我知道。”今棠把橘皮扔进炭炉里,火苗舔上去,噼啪响了两声,“先备着。”
她伸了个懒腰,闭上眼。
【小绿,目标人物已登基~】
【恭喜宿主!攻略主线正式激活!当前好感度:42/100,已触发“念念不忘”被动效果!】
今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四十二分。
还行,够用了。
*
雍正元年,正月。
养心殿。
殿内燃着苏合香,是内务府新进的那批。
雍正搁下朱笔,皱了皱鼻子。
这味儿不对。
太冲,太燥,闻着像被人拿锯子在脑壳上来回拉。
他想起了另一种香。
清清淡淡的,像深山里的兰草被雨水打湿之后的……
“苏培盛。”
“奴才在。”
“这香,换了。”
苏培盛赶紧弯腰把香炉端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万岁爷想换哪种?”
雍正没说话。
他从腰间摘下一只旧得发黄的香囊,搁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囊里的香味早就淡得几乎没了,只剩一点若有似无的尾韵,勾着人往更深的地方去找。
苏培盛余光瞄见那只香囊,脑子转了三圈,没敢接话。
那东西万岁爷从潜邸就一直带着,谁都不准碰。
“绿头牌。”雍正忽然开口。
苏培盛立刻端了上来,一排牌子码得整整齐齐。
雍正扫了一眼。
啪。
手背一扫,牌子哗啦啦全滚到了地上。
苏培盛趴在地上捡,头都不敢抬。
“六宫粉黛,”雍正靠回椅背,声音冷得能结冰,“就没一个顺眼的。”
苏培盛把牌子捡回盘子里,膝盖跪得生疼,心里叫苦。
万岁爷,不是粉黛不顺眼。
是您心里住了个人,把标准拉到天上去了。
三日后。
太后在慈宁宫召见雍正。
老太太坐在炕上剥核桃,笑眯眯的,开口却不容商量。
“皇帝,三月丧期眼看就要满了,大选的事该提上日程了。后宫空虚,子嗣不丰,哀家不催你,朝臣也要催。”
雍正端着茶碗,没吭声。
太后又剥了一个核桃,“旗人家的姑娘们,名册哀家让人拟好了,你过过目。”
一本册子递到面前。
雍正翻了几页,表情平淡得像在看户部的流水账。
“皇额娘。”
“嗯?”
“儿子想添一个人。”
太后放下核桃夹子,“谁?”
雍正提笔,在册子最后一页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
江宁府同知安比槐之女,安氏。
太后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雍正的脸色,嘴角动了动,没再多问。
她这四儿子当了皇帝,脾气比当王爷的时候更硬,多说无益。
她只追了一句,“出身?”
“汉军旗。”
太后点了点头,把核桃仁推到他面前,“那就添上吧。”
雍正把核桃仁吃了,站起来行礼告退。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本名册。
只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见。
*
雍正元年,三月初九。
传旨太监踏进安家大门的时候,安比槐正蹲在院子里给闺女晒的香料翻面。
圣旨一念完,安比槐手里那把丁香撒了一地。
“钦……钦点?”
安福在旁边使劲掐自己大腿,“老爷,是真的!圣旨!钦点小姐入京选秀!”
“祖宗显灵了!安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摆宴!祭祖!给列祖列宗上最粗的那炷香!”
林氏站在廊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今棠坐在石凳上,晃着腿,啃了口手里的梨。
安锦堂没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盯着圣旨上的玉玺印章看了一整夜。
烛火跳了几跳,安锦堂伸手翻出那枚他早就暗中描摹过的碎玉拓片。
禛。
他慢慢地把拓片合上。
天亮的时候,安锦堂推开书房门,走到今棠院里。
今棠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着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姐。”
“进来。”
安锦堂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那年翻墙进咱家后园的人,是当今圣上。”
不是问句。
今棠拿起眉笔,慢悠悠往眉梢描了一下,“嗯。”
安锦堂沉默了几秒,“这道圣旨,不是正常选秀流程。钦点一个从五品同知的女儿,中间跳了多少道手续。他在找你……”
今棠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他。
十一岁的少年坐在那里,眉眼冷沉,脊背挺直。
她笑了,“我弟弟长大了。”
安锦堂没接这茬,“姐,进了那道宫墙,我护不了你。”
今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锦堂下意识想躲,没躲开。
“前朝的路,归你。”她从妆奁里取出家主印信,搁在桌上推过去,“后宫的局,归我。”
安锦堂低头看着那枚印。
当晚,姐弟俩在书房下了一盘棋。
安锦堂执白,今棠执黑。
下到收官,今棠落下最后一枚黑子,将白棋大龙拦腰截断。
安锦堂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把白子全部收回棋罐。
“姐,保重。”
今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消息。”
……
三月十五。
京杭大运河上,安家的官船挂着五色风帆,浩浩荡荡往北开。
前后护卫船六艘,沿途州县纷纷派人护送接引,排场大得让岸上的百姓以为哪位王爷出巡。
船头甲板上挂着安府的灯笼,夜里远远望去,整条河段最亮的就是那一片。
*
御书房。
血滴子密探的折子,每日一封,准时搁在龙案最上头。
“安家船队今日过扬州,扬州盐商亲自到码头迎接。”
“安家船队今日过淮安,淮安知府设宴款待,安小姐未露面。”
“安家船队今日过徐州……”
雍正一份一份翻过去,嘴角始终绷着。看完最后一份,他把折子合上,手指摩挲着腰间那只旧香囊。
苏培盛捧着新贡的明前龙井进来,刚要开口。
脚步钉在了原地。
万岁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春光,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到看不出弧度的笑。
是真的在笑。
笑声不大,但苏培盛伺候了这位爷十几年,头一回见这种笑法。
怎么形容呢?
像一头饿了三年的狼,终于闻见猎物的味道,从山顶往下跑的时候发出的那种笑。
苏培盛捧着茶盘退到门外,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位还在运河上悠哉赶路的安家小姐。
万岁爷这个状态……
来了怕是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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